王仲穆听完后点了点头,目光从孙鹤脸上移开,突然朝门外喝道:“王进!”
门被推开、合上,王进大步走了进来。显然刚才在门外站了有一会儿了。
只听王仲穆开口:“你这次做得很好,某也不是一个亏待弟兄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落在了王进身上。
王进站在那里,没有动作,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微妙,像是有些不情愿?
王仲穆眼神一冷。
王进才磨磨蹭蹭地从怀中摸出一张叠好的纸,递了过来。
是一份房契。
王仲穆正要随手拿过,却发现指尖一紧,那房契竟没被他扯动。
他又抬眼看向王进。
王进的手指还死死捏着房契的另一端。
王仲穆手上暗暗加了几分力,这才将房契从他手里抽了过来。
若不是当着孙鹤的面,他恨不得抬腿给这混账一脚。
王仲穆将房契转手递给孙鹤,声音如常:“拿着吧。巷口那间小宅,虽不大,也够你安顿了。”
孙鹤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推辞:“将军,这……”
他看了一眼那张房契,又看向王仲穆,语气犹豫,“小人不曾立下什么功劳,这宅子太贵重了。”
王进站在一旁,听到孙鹤推辞,眼睛顿时一亮,正要开口说什么,就被王仲穆一个冷眼瞪了回去。
王仲穆重新看向孙鹤,语气强硬:“拿着吧。”
孙鹤没再推辞,接过房契,郑重地收入怀中,躬身道:“属下谢过将军。”
等他出了门,门扇合拢,王进立刻凑了上来,语气肉疼道:
“阿兄,你怎还送宅子呀?那巷口的宅子可得……”
他比了个数,又压低声音,“实在不行,买两个女人送他呀,花不了几个钱。”
王仲穆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懂个屁。”
他往椅背上一靠,“他这番把弟兄们的家眷和留守的人都带了过来,焉能不赏?既然要赏,那就重赏。别在乎这点小钱。”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有兵有权,这些大户、世家,就是你的钱袋子。”
王进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王仲穆摆了摆手:“行了,你先回去歇着。明早记得跟我一起去刺史府。”
王进正要退下,又顿住脚步:“去刺史府做什么?”
王仲穆淡淡回道:“送大郎君。”
次日天色刚亮,两人便策马到了刺史府门外,翻身下马,候在台阶下。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朱友裕才从门内走出来,身后跟着张氏,还在门内交代了几句什么。
朱友裕回头摆了摆手,示意她回去。
张氏这才退回,大门缓缓合拢。
朱友裕接过亲卫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身后百余名亲卫已经列队待发,王仲穆和王进带着几名亲卫策马跟上。
策马行了一段,王仲穆催马靠近朱友裕身侧,开口禀报:
“大郎君,招募兵卒的事已经办妥了。属下从步军里挑了几百人,正在编练。”
他侧过头,朝身后示意了一下,“这是属下的族弟,王进。”
王进连忙催马上前,抱拳道:“王进见过大郎君!”
朱友裕上下打量了他眼,点了点头:“既然是你举荐的,那便好生做事。”
王进应了一声“诺”,退回了原位。
王仲穆的目的很简单——让王进在朱友裕面前露个脸!
送走朱友裕后,王仲穆和王进策马回了军营。
一进大帐,王仲穆便朝亲卫吩咐:“把王彦章、孙鹤叫来。”
不多时,帐帘被掀开,王彦章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孙鹤,只见两人抱拳道:“将军!”
王仲穆坐在案后,先对王彦章开口:“那几百名新招来的兵卒,骑兵训练由你负责。”
王彦章没有犹豫,应道:“诺。”
王仲穆侧过头,对站在一侧的王进道:“你来协助王虞侯。”
王进也抱拳应了一声:“诺。”
安排完军务,王仲穆看向孙鹤:
“后勤、文书方面的事务,某打算交给你。即日起,你便是马军粮料使。”
“军中的粮草账册、俸禄发放、兵器甲械的登记造册,都由你经手。”
被如此信任,孙鹤自然感激,恭敬道:“属下定不辱命。”
三言两语便把几件要紧事分派妥当,待三人离开,王仲穆也出了营帐,策马回了宅子。
他心里还惦记着一件事——铁匠铺的那杆铁枪,不知道打好了没有。
待他踏进内院,便随口道,“铁枪可曾打好了?”
一名亲卫抱拳上前道:“禀指挥,还未。”
只听王仲穆补了句,“若是打好,第一时间送到这内宅。”
“诺!”
话落,他回到正房换了身衣裳,便走到院中,从兵器架上抄起那根木杆长枪,在院中练了起来。
只见枪风呼啸,一招一式间尽显凌厉。待到太阳高升,他已练了一个时辰,汗水顺着下颌滚落,砸在地上。
练至酣处,一名亲卫从外院快步走进,抱拳道:“指挥,外头有人求见。”
王仲穆收了枪,侧过头看他:“谁?”
亲卫回道:“来人自称王珩。”
王仲穆脸上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来。
王珩,那王家大郎君。
他之前已经让秦虎挡过一次了,没想到这人还会再来。
他倒要看看,这个王家大郎君到底想做什么。
他将长枪递给一旁亲卫,又接过亲卫递来的布条擦了擦脸上的汗,便迈步朝外院走去。
外院的石桌旁,一道身影已经等在那里。
只见王珩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衫,腰束玉带,俨然一副世家子弟的清贵模样。
他的身侧,还站着一个人。
一袭青裳,身段纤秀,正微低着头。
王仲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认出那道熟悉的身形,目光微微顿了下——正是青萝。
王珩见他出来,当即拱手一礼,姿态比往日低了不少:“王将军。”
王仲穆走到石桌前站定,扫了王珩一眼道:“不知王郎君今日来,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