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珩见王仲穆连坐都没让自己坐,脸色其实是稍僵了一瞬的。
但也只有一瞬。
毕竟这里是许州,是王仲穆的地盘。
只听他温和开口:“王某此番路过许州,想着来拜会一下将军。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王仲穆这才反应过来——王珩是带了东西来的,不过应该是在宅门口,被自己的人拦下了。
他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王郎君请坐吧。”
王珩这才在石凳上坐下,姿态从容,仿佛方才的尴尬未曾发生。
两人面对面坐下,王珩先是客套了几句,无非是些“将军数次大捷,王某闻之叹服”之类的场面话。
王仲穆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并不往深里接。
王珩见王仲穆始终不接话茬,忽然话锋一转,终于转到了正题上:“王某欲投奔族亲,只是此去路远,放心不下小妹。”
王仲穆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小妹”二字让他心底警觉起来。
当初酒坊被刁难,说是那个管家指使——可他就不信那管家做的事,王家小娘子会不知情。
就这一点,便足以让他对王家娘子有些厌恶。
可下一瞬,只见王珩侧过头,朝身后的青萝唤了一声:“青萝。”
青萝往前走了几步,在王珩身侧站定。
王珩接着开口:“我已认了青萝做义妹,入了王家族谱。此番来许州,是想与将军成一门亲事。”
院中安静了片刻。
王仲穆的目光从王珩脸上移到青萝身上,思索起来。
这些世家大族虽然如今势力不如从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积累的财富仍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若是嫁女,陪嫁的嫁妆至少几十抬。
只是王仲穆想要的,远不止这些。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今日尚有些军务要处理,不便说这些。”
王珩愣了一下:“那…大郎君那边……”
王仲穆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大郎君如今身在汴州,有什么事与我说也是一样的。”
王珩沉默了一瞬,只得起身,拱手行了一礼:“那王某改日再来叨扰将军。”
王仲穆也站了起来,客气拱了拱手:“王郎君慢走。”
王珩带着青萝转身朝门口走去,青萝始终没能开口说上话……
入夜后,正房里烛火通明。
王仲穆坐在椅上,他身旁站着一道白色衫子的身影——孙鹤。
只是如今的孙鹤没有装瘸。
只听王仲穆把白天王珩来访的事说了一遍,末了问了一句:“你怎么看?”
孙鹤沉吟了片刻,眼底确实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王家大郎君会有这份魄力,认一个丫鬟做义妹不说,还正儿八经地写进了族谱。
这份手笔,不是谁都能拿出来的。
他斟酌着开口:“若说投资,这手笔确实不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娘子,将军不喜欢?”
王仲穆靠在椅背上:“倒也不是说讨厌。青萝那丫头,虽然小了点,模样做事却都不错。”
孙鹤有些意外,“既然都不错,将军为何不答应?”
王仲穆接道:“不是不想答应,是某全都想要!”
孙鹤眉头微皱,没太明白。
只听王仲穆悠悠开口:“如今他们虽在许州,可要不了几日便会离开。”
“途中要是出了什么意外,遭遇了匪寇……”
孙鹤闻言,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将军可知道王抟?”
王仲穆自然不清楚,他抬起头看向孙鹤,等着下文。
孙鹤开口:“此人任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司空,鲁国公,是为琅琊一系主脉。”
王仲穆闻言皱眉,他倒是不知道如今大唐的宰相竟是琅琊王氏的人。
别看现在的大唐就剩一口气了,但众多节度使谁也没有先推翻它。
这王抟是琅琊王氏的主脉,事情就……
他正要开口,孙鹤已经抢先一步补充道:“此人月前已被赐死了。”
王仲穆握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放下了:“那不更好了吗?”
孙鹤没有接他这句,而是把话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这等世家皆是巨富,便是今日来拜会将军的支脉,从商多年,亦是富有金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仲穆脸上,“可恕属下直言,这等钱财,轮不到将军来拿。”
王仲穆看着他。
孙鹤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继续道:“盯上琅琊王氏财富的,不止将军一人,哪个节度使不想咬上一口肥肉?”
“将军在马军指挥使的位置上虽然站稳,但若想先一步吞下,恐怕撑死。”
王仲穆闻言没有再开口,他倒是没考虑到这些。
也是财帛动人心,迷了心智。
只见他沉默良久,才再开口:“那依你之见,又该如何?”
几日后
东平郡王府前,朱友裕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扔给迎上来的亲卫,便大步迈过门槛。
沿着回廊穿行时,他敏锐地感觉到今日府中的气氛与往常不同——廊下的仆从一个个低着头,脚步比平时稍快。
他穿过洞门,还未到大殿,便听见了里面传出的声音。
“王镕实在可恨!孤屡屡给他写信,他一再无视,表面恭顺,暗地里却跟独眼龙勾结!”
朱友裕在门外站定,抬手止住了正要通报的亲卫。
下一瞬,他推门而入。
大殿内颇为明亮,朱温坐在案后,满是横肉的脸上尽显怒意。
只见案前还摊着一份军报,下手站着两个人,皆紫袍金带——正是敬翔、李振。
两人见朱友裕进来,微微颔首致意。
朱友裕走到堂中央,抱拳一礼:“父亲。”
朱温抬眼看着这个长子,脸上的怒意稍缓了几分。
他点了下头:“来了?”
朱友裕应道:“父亲召见,便连夜赶来了。”
朱温“嗯”了一声,随即又重重拍了一下案面,语气里那股火气重新翻涌上来:
“这等行径,比魏博当初暗通李克用还让孤生气!”
朱温正在气头上,便是敬翔、李振也没有贸然接话。
只见他余怒未消,又补了一句:“孤对罗绍威,尚且替他在朝廷面前讨要官职,以安其心。对王镕,难道也要如此吗?!”
震怒之下,朱友裕适时开口:“父亲,此等背信弃义之小人,儿愿统兵征讨!马踏镇州!”
他话音落下,堂内骤然安静。
朱温的目光在朱友裕脸上停了会儿,那股怒意渐渐被他压去了些。
只听他厉声道:“不必。这一次,孤要亲自统兵!!!”
ps:本书热度一直较低,之前还被同行搞了,现在稍有好转。
喜欢的朋友,可以给个好评不?实在觉得麻烦,给好评点点赞也行。帮南风把书尽量涨涨热度,谢谢大家!
祝大家身体健康!事事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