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随着东平王这一声征讨之令下达,大批大批囤积的粮食被调了出来。
汴州城外的官道上,一辆接一辆的牛车、驽马车、骡车,从宣武军的军仓、各州各县粮仓涌出。
押粮的兵卒提刀走在车队两侧。
一时间,整个汴州城都嗅到了一股烽烟将起的味道。
与此同时,李仲穆也没闲着。
他将沧州的府库重新清点了一遍,又将棣州的盐利、各地商税和田赋,编成的册子核对了遍。
这些事本该由孙鹤来办,但孙鹤如今还兼着义昌军掌书记的职务,分身乏术。
李仲穆只能自己也在书房里熬了两夜。
那些数字里有多少水分,他心里有数,只是眼下,这册子看似两人共管,实际上仍以氏叔琮为主。
而自己也不干净,自然不会细究……
次日一早,李进便来了。
他进门,自己倒了碗茶灌下去,才擦了擦嘴,开口道:
“阿兄,棣州那批人到了。”
“多少人?”李仲穆放下手中的笔。
“七八十是有的。”李进开口,“某没让他们进城,在城北外头找了个旧庄子先安置着。”
李仲穆点了点头。
七十来个人,不算多。
这些人虽是盐场亭户出身,但水性极好,拉出来稍加训练,就是一支能用的水军底子。
眼下,他正好有这些人的用武之地。
“你做的对,可以把当咱亲卫的待遇透露点出去。”李仲穆开口。
李进疑惑,“阿兄,你这是要把他们纳进亲卫?”
李仲穆没解释,开口道:
“某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你先把他们送到孙鹤那儿编伍。”
李进“哦”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李仲穆这才起身,往内院走去。
内院偏房里,青萝正坐在案前对账。
她手里拿着一支细毫,案上摊着几册铺子的账本,旁边还搁着一把算筹。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是李仲穆,便放下笔,站起身来。
“郎君。”
李仲穆在案前坐下,将佳人揽入怀中,才开口:“青萝,某打算让你去一趟汴州。”
青萝一怔,“汴州?”
李仲穆点头,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张氏病重,他想借此机会向其递一份人情。
可他自己身份特殊,若是去了,未免太扎眼。
孙鹤去,又是男人,再者眼下自己也离不开他。余下的李进这一众人更不用说了,尽是帮粗人。
唯有青萝去,最合适!
青萝听完,半晌没有开口。
她当然知道张惠是谁。
毫不夸张地说,如今这天下,若论最尊贵的女人,张惠至少排在前二。
她一个节度使的妾,竟去见朱温的正妻……
李仲穆看出她的犹豫:
“某知道你心里有顾虑。可张氏如今病重,汴州城里想登门的,不知有多少,却根本进不去。”
“某不同。某与大郎君尚有旧情,又是一镇节使、检校太尉,送一份礼过去,不失礼数。”
“而且,”他顿了顿,“你去,总比某去合适吧?”
青萝低着头,片刻后,她抬起头来,问:
“郎君打算让妾带什么去?”
李仲穆从袖中摸出一张单子,递给她。
青萝展开一看,上面列的是:
沧州本地产的上等药材若干、细绢二百匹、盐场新出的上等海盐十罐、以及一份以李仲穆名义书写的礼单。
除此之外,还有一封给张惠的亲笔信,信不长,措辞恭谨。
只说是义昌新定、百废待兴,仰慕王妃贤德,特遣妾室登门问候。
“东西不多。”李仲穆道,“你去了之后,若王妃愿留你多说几句话,你便多留几日。”
“若她只是客气几句便打发你走,你也不必强求。见机行事……”
青萝把单子折好,收进袖中,眼底闪过精光:“什么时候动身?”
“晌午之后吧。”
李仲穆站起身,又补了一句:“某会让杨成带人护送你去。”
青萝点了点头。
从偏房出来,李仲穆便让亲卫去把杨成叫来。
杨成来得很快,刚到廊下,便抱拳道:“节帅。”
“某要你护送青萝去汴州。”李仲穆开门见山,“将她送到王妃那。把人送到后,你在汴州留守,打听一下朱公北讨河东的动向。”
杨成应道:“诺!”
李仲穆又补了一句:“这一路,二百骑亲卫你尽数带上”。
杨成神色郑重:“节帅放心,属下一定把人平安送到。”
李仲穆点了点头,又从怀里取过一封早已封好的信,递给杨成:
“这封信,到了汴州之后,若是大郎君也在,私下交上。”
杨成双手接过,应下,便转身走了。
接下来几日,李仲穆便待在节度使府上,处理一些军务上的琐事。
期间,他把秦虎叫了过来。
秦虎一进门,李仲穆便开口:“棣州盐场那边的收益,这几日应该陆续运回来了。”
“某让王彦章押运了一批,但光靠他一个人来来回回,不是个办法。”
秦虎点头:“节帅的意思是,再开一条线?”
“正是。”李仲穆端起茶盏,“某打算把盐场那边收上来的余利,分批往沧州运。”
“明面上的利走陆路,由王彦章派人护送;暗地里的利走水路,由你带人押运。”
“水路的线,青萝以前接触的那支商队走过,水情和沿岸的口都熟,现在就在城内。”
李仲穆放下茶盏,又嘱咐了句:
“该入义昌府库的那部分,一文不能少!走明账。至于某私下留下的那部分,走暗账。”
“还有,盐场那批人的钱,必须按时发放,不能拖欠!”
秦虎应道:“属下明白!”
“另外,”李仲穆顿了顿,“城内那个商队,你派兵把他接管了。”
“运盐利时,就用这个商队的名头当幌子。”
秦虎点头称是!
待他离开后,李仲穆眼神沉凝,“卢一……”
他本意是海上的路由卢一处理,毕竟卢一那批人熟,只是他心底终究不放心。
如此关键,他还做不到用人不疑。
二来,那家伙似乎没他想的那么聪明。
案上的蜡烛已经换了两轮,他又翻了一遍手头的文书,确定事都处理妥当了,才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