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义昌军卒迅速上前,将刀架在其脖子上。
主将被擒,承天军瞬间军心大乱。
李仲穆趁势大喝,“尔等主将已死,还不受降吗?!”
随后下令周身众人都跟着他大喝。
众人齐齐大喝,随后只见李仲穆竟还一马当先领着数百亲卫冲了出去。
大军再度掩杀,对面阵型一触即溃!
可即便主将已失,仍有不少承天军老卒不肯投降,三五人聚在一起,背靠背举刀,跟冲上来的义昌军死战。
秦虎带人围住了一群,喊了声“降者免死”,对面却极少有人扔刀。
他也没再废话,一挥手,弩手上前,一排弩箭射过去,那十几个人便全倒在了血泊中。
谷口外的喊杀声又持续了近半个时辰,才渐渐停息。
“降者免死——!”
喊声在夜色中回荡,却只有零星的回应。
大部分承天军已经被打散了,逃了不少,剩下的皆跪倒在地。
李仲穆站在战场中央,胸口也是剧烈起伏,这人数约莫一万四、五。
他身上那件军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肩甲上的刀痕又多了两道。
主将被押到了他面前。
两名义昌军卒反剪着那人的胳膊,把他按得跪在地上。
那人身上甲胄已经被扒了,头发散乱,脸上还有一道从额角斜拉到下颌的血口。
正是承天军主将。
李仲穆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人也抬起头,目光撞在一起。
“你叫什么?”李仲穆问。
那人没有回答,把脸别了过去。
李仲穆没有追问。
他偏过头,对秦虎道:“杀了。”
秦虎拔刀上前,手起刀落。
那颗人头滚在谷口外的黄土上,血从脖颈处喷出,洇了一大片。
李仲穆收回目光,扫了一眼跪在路边的降卒。
那些人黑压压地跪成一片,少说还有三四千不止。
他沉默片刻,大军还要赶路。
葛从周的主力已经西进多时,他不能带着几千俘虏拖慢行程。
留人看守,分兵押送,都不现实。
“一个不留!”李仲穆开口。
秦虎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抱拳应“诺”,转身大步朝降卒那边走去。
黄狗也领命去了。
成德兵和义昌军从两侧压上。
随着刀光落下,跪在地上的降卒开始骚动,有人站起来想跑,被弩箭射翻;有人跪在地上磕头,刀锋还是落了下来。
骂声、求饶声持续了好一阵,才彻底静下来。
李仲穆没有看那边。
他转过身,朝谷口方向走了几步,对陈宗礼开口道:“清点伤亡。”
陈宗礼恭敬称“是!”
不为别的,单凭李仲穆敢凭三马一枪,深陷敌阵,斩杀数十人,他服!
不多时,陈宗礼回来禀报:
“节帅,义昌军折了一千一百余,伤一千三百余;成德方面折了七百余,伤八百余”。
李仲穆神色沉凝。
折了一千多,伤两千多,这个代价可不小!
尤其是成德军,他们跟着自己冲锋陷阵,这次折损确实太大。
他正要往谷口外走,梁公儒和李弘规恰好走来。
两人看着满地的尸体和谷口外那一片来不及清理的降卒尸首,脸上的表情各有不同。
梁公儒脸色阴沉,李弘规却显得有些复杂。
“节帅果然能打。”李弘规开口,语气比之前缓和了点,“果然没有叫错的名号……”
他正打算把那三个字吐出来,最后估计想到也不是什么好词儿,便忍了下去。
梁公儒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反驳。
李仲穆语气缓和了不少,这俩人跟着自己,亲卫都折损不少,再加上自己先前的举动——无意坑了人家儿子。
李仲穆开口道:“先前二位将军之事,非某所愿,此番,亦有劳二位了。”
梁公儒、李弘规相视一眼,没有多话。
战场打扫一直到深夜。
谷口外的空地上,成德兵和义昌军的人手来回穿梭。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李仲穆在谷内找了一处营帐。
其余营帐,义昌军和成德兵各自占去。
谷内的辎重也被一一卸下,分发给各营。
伤兵被集中在一处,随军的军医连夜给他们清创敷药。
李仲穆在自己帐中坐了一会儿,把陈宗礼叫来,让他将今日之战写成一份简要战报,呈送葛从周。
安排完这些,他才解下外袍,坐在案前喝了口水。
肩甲上的刀痕还在隐隐作痛,他卸开一看,数道血痕。
他拿布条蘸了药粉抹了一把,便不再管。
第二天清晨,秦虎和黄狗一前一后进了帐。
秦虎走在前面,脸上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喜色。黄狗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一本册子,是昨夜清点战利品的账目。
“节帅。”秦虎抱拳,声音畅快,“这一仗缴获不少。”
李仲穆抬眼看他。
秦虎便掰着手指头报了起来:
谷里承天军的营寨里囤着大批粮草,辎重车里搜出的铜钱,甲胄、兵器更是还有数车,以及那几十匹仍能用的战马。
李仲穆接过册子翻了一遍。数目大体清楚,没有什么遗漏。
按宣武军的规矩,战时缴获要上交一部分给军府。
不过实际操作中,主将留下大半、只交一小部分,是常有的事。
大军在外,谁也不会为这点钱财较真。
“留两成上交。”李仲穆开口,“其余的,分作五份。”
秦虎和黄狗同时看向他。
“成德的梁公儒、李弘规,各一份。”李仲穆道,“陈宗礼一份。”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某一份,剩下的一份,给弟兄们分。”
帐中安静了一瞬。
秦虎、黄狗皆是有些意外。
在秦虎看来,成德那三千人跟着打了一仗是不假,可他们本来就是葛从周调来的。
节帅未免太仁义了。
但两人谁也没多开口,节帅仁厚已是共识,若非如此,众弟兄也不会死心塌地跟着节帅。
两人抱拳称诺,只管执行下去。
等人走了,李仲穆才靠在椅背上。
其实他自己觉得,这次多少有些对不住那两位成德将领。
这次折损的精锐,不少都是两人亲卫。更别提自己之前还间接把两人的儿子送到汴州。
李仲穆可不能让两人带着这笔账上战场。
接下来的仗还长着,自己既然不好直接弄死两人。那么化干戈为玉帛,自是最好的法子。
……
营地外,秦虎正在指挥人把战利品往车上搬,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
不多时,他便按李仲穆的吩咐,把分好的钱财送到梁公儒和李弘规面前。两人看着那数箱钱财,一时稍愣。
梁公儒先开口:“这是何意?”
秦虎按李仲穆的原话回禀:“节帅说,此番征战,二位将军出力甚多,亲卫折损不小。”
“这些财物,是节帅的一点心意,还请二位将军收下。”
梁公儒沉默了片刻,到底没有推辞。李弘规抱拳道了句“多谢节帅”,便让人把东西收下了。
可待人离开,两人皆是心绪复杂。
心下想道:当初,这李蛮子也不过是奉命行事,大家之间也未曾有过多少龌龊。
显然,两人的想法都发生了改变。
无它,给的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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