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王茂章和王师诲的大军终于行进至青州城下。
一路上,王师诲可谓提心吊胆。
一直到了这儿,看见青州城头牙旗翻卷,他悬着的心才放下。
随即侧过身,朝一侧的王茂章客气道:“王将军,可入城了。”
王茂章没理会他。
只见他抬手,朝身后一挥。
在王师诲愕然的眼神中,数名传令骑兵从队伍中驰出,沿着行军队列一路高声传令。
那命令一层层往后传,很快,整支淮南军的步卒和骑兵竟齐齐转了方向,绕过青州城,往南边去了。
王师诲愣了一瞬,连忙策马追到王茂章身侧,急声道:
“王将军,这是何意?青州城就在眼前,为何不入城?”
王茂章偏头看了他眼,语气平淡道:
“某奉吴王之命,前来相助。如今事不可为,自然要走。”
王师诲又是愕然,呆立一瞬后,脸色涨红,指着王茂章的后背:
“你,你们怎可!……”
话没说完,王茂章已经一夹马腹,策马向前,身后的淮南骑兵和步卒迅速跟上。
王师诲僵在原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身侧的副将凑上前来,压低声音开口:“将军,要不要……”
他抬手做了个阻拦的手势。
王师诲摇了摇头,副将不再多言,退回一侧。
平卢军本来就不是朱温的对手。
他们兄弟起事,靠的就是联络各路藩镇,借着杨行密、李克用、刘仁恭、王建、李茂贞……这些人的名号撑场面。
如今人家要走,他们自然不敢拦。
何况,已经得罪了朱温,总不能再得罪杨行密吧。
……
次日,石楼关隘上
天色稍亮,号角声便响了起来。
李仲穆立于中军阵前,望着远处正在拆帐拔营的各部兵卒。
等大军集结完毕,李仲穆一声令下,大军拔营。
他骑于马上,缓缓行至中军旗下。
一路上,官道两侧场景依旧——尽是荒田,偶尔能见到早被烧成废墟的屋子。
待到日头高悬时,李仲穆勒马,抬眼望去。
官道尽头,一道灰黑色的城墙浮现。
那城墙不下三丈,墙头上旗帜密布,城外是一条宽阔的护城河——这正是青州城!王师范的老巢!
李仲穆抬手,朝前方一挥。
身后的传令兵策马疾驰而出,沿着行军队列一边奔驰一边高喊。
很快,大军便从官道上散开,按照李仲穆事先定下的方位,朝青州城四门外展开,设立营寨。
木桩随即一根根砸进土里……
李仲穆侧过头,对身侧的单廷珪开口:
“把游骑都撒出去,给我盯紧四门,昼夜轮换!王师范若想趁我军立足未稳出城袭营,某要提前知道。”
单廷珪抱拳应“诺”,转身拨马而去。
李仲穆又转过头,朝另一侧的秦虎开口:
“传令辅兵和工匠,就地赶制攻城器械。云梯、冲车、填壕车,有多少造多少!”
“要快!朱公大军不日便至!”
秦虎抱拳应“诺”,也拨马去传令了。
两人走后,李仲穆立在原地,又往青州城头望了一眼。
城头上旗帜下,隐约能看见有人站着,似乎在向这边张望。
他收回目光,脸色沉凝得很。
他手里有泰宁军、汴军和各镇援军,加起来六万人。
而青州城内的守军,据各路斥候探报,至少还有两三万人。
两倍的兵力差距,想要攻城是不够的。
而且更麻烦的是,城内的守军,很可能会趁夜袭营!
与此同时,另一边,密州
刺史府内,一名军卒急匆匆跑进正堂,禀道:“张公,急信!”
只见案后坐着一人,容貌平常,嘴阔面黑,身上却透着一股沉凝气——正是张训。
昔日清口之战,朱温惨败,麾下大将庞师古战死,此人居功甚伟!
他接过信,展开一看,不过两句。
可头一句便让他眉头一跳——“朱友宁被斩。”
再往下看:事不可为,速退!
张训捏着信纸,脸色凝重。
密州是他们此次北上的战略支点,本打算以此为后方,与王师范的领地连成一片。
如今要退,连这条后路都不走,可见情况危急到了什么地步。
他站起身,走到堂外,朝守在廊下的亲卫喝道:“马上召集诸将,到正堂议事!”
不多时,诸将陆续到齐,站在堂中,见他脸色不好,谁也没先开口。
张训沉声道:“朱温大军将至密州,诸位以为我们该如何防守?”
众人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王茂章带走了绝大多数兵马,城里只余两千,城又是新附之城,民夫、青壮不愿出力,怎么守?
过了好一会儿,一名将领才上前一步,开口:
“张公,如今城内兵马不过两千,朱温既是大军前来,又谈何固守?”
说完话,他抬眼看了看张训的脸色。
见张训脸色不变,众人便知他不是想死守。
于是又有将领开口:“不如大掠一番而归。”
有人跟着道:“大掠之后,可以焚城。”
话落,几名将领面上皆露出狞笑:“是啊,是啊!”
张训却板着脸。
诸将注意到他的脸色,纷纷用胳膊肘了肘身侧的同僚。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都收了笑声。
张训沉声道:“王茂章已经撤走了!朱温大军开拔,汴军随时可能抵达密州城下。谁要是想自己留下来等死的,可以。”
话落,众将神色皆是一凛,不敢吭声。
张训接着下令:“即刻在城墙上插满旌旗,撤军!”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