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把茶盏端来,抿了一口,眉头当即皱起——茶不行!
随后放下茶盏:“李帅好像颇爱喝茶。某那里还有些顾渚紫笋,稍后可遣人送来。”
可李仲穆听到这四字,脸当即就黑了。
李振自然注意到他的脸色,只觉得李仲穆还在为当初之事介怀——自己收了钱,事却办得晚了点。
他倒也没在意。
“李公今日来,应该不只是为了送茶吧?可是梁王有什么意思?”
李振淡淡道:“不急。”
李仲穆闻言皱眉,倒也没再问。
不多时,一名亲卫突然掀帘入内,抱拳禀道:
“都统,梁王传唤!”
李仲穆猛得起身,“朱公竟也到了?!”
随后与李振一前一后出了大帐。
两人翻身上马,沿着官道往后方朱温的中军大营驰去。
到了中军大营外,李振翻身下马,却停住了脚步。
李仲穆稍一皱眉,便自个大步朝营门走去。
待搜身入帐后,李仲穆抬眼便看见主位上坐着一个壮硕的身影!
一袭紫袍裹在身上,只是腰腹松着,隐隐显得有些臃肿——正是朱温!
李仲穆当即抱拳:“见过梁王!”
此刻,朱温正大口咬着羊排,油光沾了满嘴,闻言,又咬了几口,才把骨头随意往案上一扔,抬起脸来。
虽是满脸横肉,但往日凶气未减丝毫!
“是定远来了啊。”
李仲穆脸上恭敬,心下却是骇然。
这才年余未见,朱温怎么变化这么大?
余光扫过帐内,地上还跪着一人。
另一侧站着一员将领,甲胄齐整,面容沉肃。
话落,一旁侍立的亲卫上前,将案上的盘子和啃剩的骨头端走,又退到一侧。
朱温这才开口:“昔日你答应孤愿意归附,如今为何要反啊?!”
案下跪着的那人闻言抬头。
可谓声泪俱下,声音发颤:“臣是受了那李茂贞和杨行密的蛊惑!他们假传诏谕,命我行事,这才酿成大错!属下万死!”
李仲穆闻言,也猜出此人身份——平卢节度使王师范!
朱温紧紧盯着他,眼神越发沉凝:“你可真是给孤惹了不小的麻烦啊。”
王师范当即痛哭:“臣自知罪孽深重,若不能得到梁王的宽恕,情愿去死!”
李仲穆就在一侧冷眼看着,倒是会演。
过了许久,就在李仲穆以为朱温会杀王师范泄愤之际,朱温却缓缓道:
“孤知你也是受人蒙蔽日久,难辨忠奸,才有此情境啊。”
王师范当即大哭:“臣悔不当初!”
朱温接着道:“无妨。既已知晓,孤可赦你无罪,但——”
话没说完,王师范已经抢着开口:“臣愿以弟为质,发誓永不复叛!”
李仲穆心底冷笑更甚。
发誓?这年头,藩镇发誓的可信度,还不如一张厕纸。
真到了要反的时候,亲儿子都能舍出去,何况一个弟弟。
恰在这时,营帐又被掀开,李振走了进来。
他快步上前,在朱温耳边低语了几句。
只见朱温脸色骤变,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李振退下,朱温的目光再落在王师范身上时,只言了一句:“你可权淄青留后。”
王师范低着头,无人发觉他脸色有多难看。
留后!留后!说的好听,可兵权彻底没了!
帐内气氛骤凝,不过几瞬间,便见王师范重重叩首:“谢梁王大恩!”
“嗯……”一声传来,王师范起身,脸上尽显灰败。
待王师范退出后,朱温这才看向李仲穆:“定远!”
李仲穆抱拳上前:“梁王。”
“此番内乱即平,你居功甚伟。”
李仲穆连忙开口:“臣不敢居功。”
朱温摆了摆手:“孤已上表朝廷,加授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赏钱二千贯,绢一千五百匹,玉带一条,良马三匹,锦彩百匹。”
李仲穆当即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谢梁王!”
这一声喊得极大,给一侧站立的将领看得一愣。
朱温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道:“嗯,河东李克用、河北刘仁恭蠢蠢欲动……”
“孤用你已久,如今你也该回去了。”
李仲穆称“是”。
朱温侧过头,看向一侧将领:“由康怀英接任泰宁军节度使。”
康怀英上前一步,抱拳应下,随后朝李仲穆微微颔首示意。
李仲穆也朝他点了点头。
两人算是交接了。
众人散了之后,康怀英跟着李仲穆一道策马出了大营,赶往青州城下李仲穆的营帐。
一路上,康怀英在马上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侧过头来:
“李帅,这泰宁军……”
李仲穆猜出他的心思。
无非是怕自己这个前任节度心里不痛快,交接的时候使绊子。
于是淡淡道:“康将军不必多虑。本帅本就是暂领,如今正主来了,也该回义昌去了。”
康怀英松了口气,连连拱手。
其实李仲穆并没有什么不爽,他清楚自己不可能真的执掌泰宁军!
不然,一个义昌,一个泰宁,两镇加在一起,一旦他反叛,打通州县,地盘即可连成一片!
裂土一方,也不是没有可能。
朱温不可能让手底下的人有这么大权力。
等两人赶到营帐外面,李仲穆对一侧的秦虎开口:
“把军指挥使及以上的泰宁军军官全部叫来中军大帐。”
“诺!”
不多时,帐内便站满了人。
泰宁军的军指挥使、都知兵马使站了几排。
众人齐齐抱拳:“见过节帅!”
李仲穆站在案前,目光扫过众人,开口道:
“这位,便是你们的新节帅——康怀英康帅。”
话落,他朝康怀英偏了偏头。
康怀英上前一步,站到身侧。
帐中静了一瞬。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改口,齐声喝道:“见过节帅!”
这一声喊得不比方才齐整,只是他已卸任,与自己无关了!
随即退到一侧,把主位让给康怀英。
康怀英在案后坐下,示意随行亲卫,给李仲穆搬来一把椅子高坐。
待李仲穆落座,他一扫帐内诸将,这才开口:
“诸位,某奉梁王之命接掌泰宁军。”
“军中事务一如旧制,各守其职,不得有误。”
众人齐声称“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