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诸将散去,李仲穆也跟着出了营帐。
算起来,离开义昌,再从兖州到青州,左右一耽搁,竟也有数月了……
确实该回去了。
秦虎早候在帐外,见他出来,快步迎上。
李仲穆当即开口:“叫弟兄们都准备好,回义昌!”
秦虎脸色一喜,抱拳称“是”,转身便往营中跑去。
很快,大军集结。
两千五百余骑在营外列队,旌旗作响。
李仲穆策马立在中军,环视四周两千五百余骑!
这两千五余骑,除了他带出来的两千余义昌骑兵和两百余亲卫骑兵,还收了两百多淮南骑兵。
中途又靠着都统的身份,交战的时候把马匹优先供给了自己麾下的余下三百亲卫,一次性给亲卫补齐了马。
当然,这也是单廷珪他们一刀一刀夺来的,加上自己身份,自然无人多话。
不少人挂在马侧的布袋鼓囊囊的,显然这段时间出来,没少捞着东西。
远处,泰宁军的兵卒、骑兵远远看着,眼热得紧。
李仲穆一挥手,大喝,“出发——!”
传令兵四散,号角声起,两千余骑开拔。
……
大军开拔后不久,下午时分,一骑白马从中军营中驰来,在营门外被拦下。
“站住!干什么的!”
那骑兵高喝:“有信!送与李都统!”
营门前的队正开口:“都统已回去了。”
白马骑兵闻言皱眉:“这……敢问兄弟,回哪了?”
“自然是义昌。”
那骑兵勒住马,稍作犹豫,终是拨转马头,朝北面疾驰而去……
两日后,返程义昌的路上。
朝食过后,太阳高悬,官道旁一棵老树下,李虔裕正和单廷珪坐在树荫里聊着。
李虔裕这几日跟单廷珪同行同宿,慢慢摸出些门道。
单廷珪勇力过人,虽性子傲了些,但只要顺着他的毛捋,其实挺好说话的。
此刻单廷珪正说得起劲:
“当初某与节帅从晋阳城下撤围,那李嗣源携轻重骑数千,衔尾杀来!”
“关键时候,节帅一声令下,某挺枪而出!与那横冲将李嗣源大战三十回合,不分胜负!”
见难得有人听得认真,单廷珪越发有劲,接着道:
“只可惜三十回合后,他身边骑兵愈多,某独木难支啊,惜败。”
一侧,秦虎正喝水囊,闻言直接呛了一口。
单廷珪转头看他:“怎么了?”
秦虎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呛着了。”
李虔裕自己沙场征战多年,深知盛名之下无虚辈。
单廷珪确实勇力过人,但要说能跟横冲将李嗣源对打三十回合不分胜负,自然不信。
不过他也没拆穿……
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
“聊什么呢?”
一道魁梧身影走来,众人纷纷起身抱拳:“节帅。”
李仲穆摆了摆手,干脆在三人旁边坐下。
李虔裕心下一惊,因为此刻三人的坐姿是——最靠近树荫里面的是单廷珪,左侧稍下的是自己,右侧稍下的是秦虎。
三人呈三角形,李仲穆这么一坐,正好坐在自己身侧。
而李虔裕此刻腰间还挂着横刀。
一时间,李虔裕只觉得这位李都统当真非常人也。
自己刚降不久,他便敢令自己领兵,如今又坐于身侧。
正思索间,李仲穆叫他了:“李虔裕。”
李虔裕回过神来:“末将在。”
“杨行密此人如何?”
李虔裕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他原是杨行密麾下的马军指挥使,如今降了宣武,若说杨行密好,便是对旧主念念不忘;若说杨行密不好,又显得自己背主求荣。
沉默良久,额头竟渐渐要渗出汗来。
李仲穆见他紧张,便开口道:“何必拘束,此地唯我等四人尔。”
李虔裕这才开口:“吴……不,杨公他……”
说到这儿,他又觉得称呼“杨公”不妥,想再改口。
李仲穆不悦道:“哪有做属下的会在节帅面前这般?畅言无妨!”
李虔裕沉下心来,开口道:
“此人宽仁雅信,知人善用。只是如今时局动荡,杨行密他失明已久,末将又听说其妻弟包藏祸心……”
一侧,单廷珪插话道:“这么说,吴国马上要内乱了?”
李仲穆却轻笑了声,李虔裕不解地看着他。
李仲穆接着道:“乱不了。”
“连一马军指挥都能听到谣传,堂堂吴王,岂会不知?岂会不防?”
李虔裕闻言一怔。
李仲穆没多解释,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站起身来:
“歇够了就上路,到义昌还有几日的路。”
众人齐声应“诺”,纷纷起身。
刚翻身上马之际,官道后方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斥候从队尾方向拍马赶来,到了李仲穆近前勒住缰绳,抱拳禀道:
“节帅,身后有骑兵追来,只有一骑!”
李仲穆眉头一皱,一骑?来传信的?还是……
没再多想,他开口道:“抓来问问。”
“诺!”
另一侧,那白马骑兵正沿着官道疾驰。
忽然,前方官道两侧的野地里窜出数名骑兵,横马立刀,拦在了路中间。
他连忙一勒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
未等他开口,身后又传来一阵马蹄声,十余名骑兵前后包抄,将他团团围住。
那骑兵脸色大变,随即扯开嗓子高喊:“有信!给李帅的信!”
为首的一名骑兵都头打量了他一眼,偏头示意身侧一名骑兵上前。
那骑兵策马上前,伸手将信接了过来,随后朝前队方向疾驰而去。
待李仲穆接过信时,队伍已重新列好了。
他坐在马上,抬眼看去,信面上竟什么都没有。
直至他抽开信纸,展开,头两个字便是——“穆哥”!
李仲穆接着看下去。
信上写着:“本想借这次青州城一战,再见上一面。”
“可王檀接任密州刺史,并兼管了一州兵权,老夏接替他,升任左踏白指挥使,某则成了一都都头。”
“恐怕又要下次再见了,珍重。”
“赵武!”
这改名之事,李仲穆自然也是知道的——三人几年间也通过书信。
“左踏白指挥使……”李仲穆眼神稍凝。
莫要小看这左踏白指挥使,人数不多,却任朱温大军侦察先锋任务,皆是百战骁卒!
像左踏白指挥使这种,若不往踏白都指挥使升任;一旦功勋足够,大多外放地方,或授刺史,或为一州镇兵指挥使……
没再多想,他把缰绳一扯,大喝,“出发!”
两千余骑重新开拔,沿着官道往北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