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封封血诏从陕州行宫流出,通篇下来潇潇洒洒百余字不止。
却无不在提八字:“天子蒙难,诸镇举义!”
可收到血诏的藩镇,反应却各不相同。
不少人将血诏收入匣中,既不奉诏也不上报,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亦有上报者,或心存忠义者……
天下之大,一二藩镇或许不敢与朱温为敌,可三四藩镇,乃至更多呢?
难道真要任由朱温做大吗?
……
沧州
自那日朱琳琅生子后,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义昌四州大小豪强、官员、军校纷纷送礼庆贺。
金银、绸缎、补品可谓“络绎不绝”,甚至还有战马!
接待一事,自然就交给了昭哥的叔父李进。
反正这小子不觉得累,乐在其中。
甚至每收一份礼,便扯着嗓子喊一声,后面被李仲穆叫停了。
节度使府内院
房内帘子掩得紧紧的,朱琳琅躺在床上,脸色尚未恢复,但比刚生育时已是红润不少。
一侧是服侍的两名婢女,还有乳母,负责喂奶。
这乳母是从李仲穆手下亲卫的婆娘里找出来的,男人跟着李仲穆从洺州一路打到沧州,忠心没得说。
突然,只听一声“乃~啊……”
那哭声又细又急,只见昭哥小脸皱成一团,嘴巴张得老大,连小舌头都看见了。
朱琳琅更是一急,忙想撑起身子:“昭哥怎么了?”
话没说完,手已经撑在床沿上,急着要看。
两名婢女连忙上前,一人扶住她的胳膊,一人托着她的后背:
“夫人慢些,您身子还虚着呢。”
那乳母连忙回道:“夫人莫急,昭哥该是饿了。”
说着便把孩子抱到怀里,解开衣襟喂奶。
孩子一含奶头,果然不哭了,小嘴一鼓一鼓地吸着,一只小手还攥着乳母的衣襟不松。
过了会儿……
孩子吃饱,便安静下来。
乳母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到床边,弯腰递过去。
朱琳琅伸手接过,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里满是柔意。
另一边,书房内,李仲穆早没心思练武。
他把手头仅剩的军务看完后,便有些坐不住。
现在琳琅尚且虚弱,昭哥又小,两人甚至不能见风,所以即便是他自己,也被乳母和婢女们拒之门外。
当然,李仲穆还是晓得分寸的,所以这会儿只是坐在书房里。
至于青萝,她也就差两月便要临盆了。
正想着,一名亲卫入内禀报:“节帅,冯掌书记来了。”
李仲穆开口:“让他进来。”
很快,人进来了:“节帅!”
李仲穆摆了摆手:“坐下吧。”
待冯道在下首坐了,李仲穆问道,“说吧,什么事?”
“恭喜节帅!喜得郎君!”
虽说这些天,这些话听了不下百遍,可这会儿还是高兴。
“好了,你前几日便道过喜了,今日来总不是为了再道一次吧?”
冯道这才正色起来,“属下今日来,是想与节帅说刘守光和刘守奇的事”。
李仲穆眉头一皱:“刘守奇?”
冯道并不意外节帅不知道这个名字,解释道:“这是刘仁恭第三子。”
李仲穆神色沉凝下来:“幼儿?”
他以为刘仁恭是觉得刘守光不堪大用,又练出个小号来。
冯道自然明白李仲穆的意思,连忙解释:
“这刘守奇是刘仁恭第三子,不是幼儿,只是名声不显。”
李仲穆便由着他说了。
冯道便说:“当初刘守文在时,与刘守光多不和。”
“不过刘守光斗不过刘守文,而且刘仁恭偏爱大儿子刘守文,其次是小儿子刘守奇。”
李仲穆一听,明白了——不被疼的老二。
冯道接着说:“只是后来,刘守文身死,这才给了刘守光机会。”
“只是此人根基十分薄弱,需要拉拢上下之人。”
李仲穆一直听着,到这里都没有什么问题。
直到下一句,“可暗杀刘守奇。”
李仲穆眉头一跳。
刘仁恭就三个儿子,自己要是杀了俩,不得跟自己玩命啊?
冯道自然看出李仲穆在想什么,赶紧解释:
“节帅,不必真的杀死,只要让刘仁恭知道,被刺杀就可以了。
这话一出,李仲穆神色一凝——这是让他们刘家自个儿内斗。
……
冯道那日回去也想了,自己说的那个“助刘守光成事、李代桃僵”的计划,可行度其实很低。
刘家经营卢龙境内多年,哪怕数次大败,都能倚仗境内快速恢复元气。
而与之不同的就是李仲穆,甚至连经营义昌都不过几年。
想做假道灭虢的事儿,自身实力该硬也得硬,而以节帅现在的兵力,很容易就为他人做了嫁衣。
只听一声传来,打断他的思绪:“你想的倒是够多。”
冯道没说什么。
李仲穆也设想过,自己要做这事儿。
朱温一定会令义武的王处直、成德的王镕出兵,再加上刘仁恭那边的残部反击,以及河东李克用肯定也不会介意分一杯羹。
甚至可能还有契丹,以及一定会北上的朱温。
可以说自己夹在这块,若不能速胜,结局一定是很惨的。
只是李仲穆稍不明白的是——他明明就是从朱友裕手下走出去的嫡系,又是宣武大将、朱温的女婿。
怎么总是觉得朱温在提防自己?
他真的就这么多疑?
想到这儿,李仲穆眼神一凝,又或者,是什么极有分量的人,在朱温面前进了自己的谗言。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快步入内,抱拳禀道:“节帅,孙判官来了。”
李仲穆刚要开口“让他进来”,话还没出口,孙鹤已经大步跨了进来。
步子急促,脸上罕见的凝重。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孙鹤没有立刻回话。
他快步走到案前,将手里那团东西往案上一搁,是一截白绫。
李仲穆皱眉,低头看去,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