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九号夜里十点，六厂的试验跑道上。


    一架没有喷涂任何编号的民航客机刚刚落地，还没来得及休整，仅仅过去半小时就再度升空，一头扎进沉沉夜色。


    飞机的最终目的地，正是莫斯科。


    蛟龙一号涡喷发动机那套技术资料，魏永先早就钻研得滚瓜烂熟。


    不过和瓦尔基里的团队对接谈判，还得靠范文石坐镇兜底，这是邱文留的最后一重保险。


    邱文心里十分笃定。


    只要这批人圆满完成任务归来，六厂就可以正式启动战略轰炸机的研制，实打实啃下这块硬骨头。


    第二天大清早，邱文还没睡醒，门外就传来急促的咚咚敲门声。


    他刚掀开被子，隔壁的周婉瑜反应比他还快，抢先冲到门口。


    看清门外站着的人，周婉瑜眉头瞬间紧紧皱起。


    门口是一名金发高挑的女子，一身干练装束，辨识度极高。


    此人正是当初靠着阿卜杜勒王子从中斡旋，从英国辗转回国的贡曼云。


    周婉瑜的语气冷得像结了冰：“贡专家，按照六厂的安保条例，你没有权限单独面见邱总工。”


    贡曼云扬起嘴角笑了笑：“周队长，情况十分紧急，实在耽误不起！”


    这话并不是虚言。


    六厂安保部定下的规章写得明明白白，人员权限一共划分七个等级。


    第一等级，仅邱文一人。


    第二等级，刘总工、齐明山、秦万锦、郑百成四位核心骨干。


    从第三等级往下，包含归国科研人员、各车间主任等等。


    全厂数万名职工，全部按这套标准执行。


    下级只允许向直接上级汇报，想要跨层级求见，必须提前提交申请，经由安保部专门审批。


    在没有核实清楚来意之前，一律按可疑人员处置。


    贡曼云的权限仅仅是三级，连邱文办公室的大门都没有资格踏入。


    周婉瑜执行制度向来铁面无私。


    “你这属于违规。”


    她冷声警告。


    话音未落，周婉瑜跨步上前，大手如同铁钳，咔哒一下反手扣住贡曼云的手腕。


    贡曼云疼得忍不住痛呼出声。


    “跟我走。”


    周婉瑜出身野战部队，贡曼云哪里挣脱得开。


    就在这时，邱文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看见走廊这剑拔弩张的一幕，邱文直接看懵了：“周队长，这是怎么回事？”


    “邱总工，快帮我说句话！”


    贡曼云急得声音都在发颤。


    她以前在英国药企做研发主管，还没完全适应这边严格的管理制度。


    邱文刚准备开口劝解，周婉瑜已经押着贡曼云转身消失在走廊拐角。


    邱文硬生生把话咽回肚子。


    方才周婉瑜的眼神他看得清清楚楚，浑身带着慑人的气场，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那意思再直白不过，敢替对方求情，连他都要一起被数落。


    邱文心里也明白，六厂定下这套规矩是完全有必要的。


    表面看着一切太平，暗地里敌特的渗透破坏从来没有停歇，甚至还发生过暗杀事件。


    管控严格一些，总好过酿成无法挽回的祸事。


    再说，他也不能当众折损周婉瑜的权威，稳妥起见，还是不要硬碰硬。


    再次见到贡曼云，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进来吧。”


    贡曼云进门之后把头抬得老高，哼了一声，满脸写着不服气。周婉瑜站在一旁，眼皮都懒得抬。


    “贡专家，请坐。”


    邱文这会儿正在听齐明山汇报工作，抬手指向一旁的椅子，“你先稍等，齐专家，你继续说。”


    齐明山点了点头，接着往下陈述工作内容。


    二十分钟过后，汇报完毕，齐明山起身告辞离开。


    “贡专家，一大早找我，有什么急事？”


    贡曼云也不再纠结早上的冲突，直奔主题：“邱总工，咱们六厂有没有打算自建制药工厂？”


    “还真有这个规划。”邱文微微一笑，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袋摆在桌面上，“你看，刚刚审批通过。”


    贡曼云不由得一愣，连忙伸手抓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材料。


    文件顶端鲜红的印章格外刺眼，标题赫然写着：【六厂医药生产许可】。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邱总工，这份许可什么时候批下来的？”


    邱文淡淡笑道：“前两天就已经办妥，最近手上事情堆得太多，一直没来得及跟你通气。”


    顿了顿，抬眼看向她，“你大清早急匆匆跑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对吧？”


    贡曼云不停地点着头。


    这批科研人员进驻六厂算下来已经半个来月。


    其中搞军工相关的那一部分人，很快就适应环境，顺利融入厂里的工作节奏。


    搞农业方向的，上级已经直接调去农业部门报到。


    唯独贡曼云带头的这一批医疗、生物方向的科研人员，一直没有落实合适的去处。


    六厂说到底是一家实打实的军工单位，总不能让这帮搞生物医药的专家，天天跟火炮战机打交道。


    贡曼云一行人一直在等邱文拿出具体安置方案。


    谁知道这一等，足足耗了半个月，大伙的耐心差不多已经耗光。


    也正因如此，贡曼云才会直接找上门，干脆堵人说事。


    邱文在厂区是有办公室的，贡曼云前前后后去过好几回，每次都扑空见不到人。


    没办法，她才一大早跑到邱文住宿的地方守着。


    可她万万没料到，自己还没开口把诉求讲明白，邱文反倒把整套方案都准备好了，属实是意外之喜。


    “太好了！邱总工原来早就把我们这批人的安置问题考虑周全了。”贡曼云脱口而出。


    邱文心里满是愧疚。


    自打贡曼云这批生物医药专家过来，他心里就萌生过搭建一座制药工厂的想法。


    只不过手上大大小小的事务堆得满满当当，根本抽不开身去推进这件事。


    那份建厂的方案文件，已经在他抽屉里压了好几天。


    要不是今天贡曼云找上门堵他，这件事说不定又要被他搁置往后拖。


    “实在不好意思贡专家，最近手头事情实在太多。”邱文满怀歉意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