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要合作！”


    瓦尔基里态度无比坚决，“只要六厂真的在研发新式通用机枪……”


    话音未落，一个周密的算计在他脑海里成型：中方眼下急需工业设备、建厂技术扶持，这就是绝佳的筹码。


    他打算把“通用机枪联合研发”打包塞进对华工业援助清单，和机床、生产线、建厂技术指导捆绑在一起。


    中方一旦拒绝合作，就等同于主动放弃一整套重工业援助；


    若是答应，苏联就能借着联合研发的名头，完整照搬六厂的机枪设计思路，轻轻松松复刻对方的核心成果。


    瓦尔基里心里门儿清，六厂现阶段极度依赖这批进口精密设备，一旦断供，国产化进度至少停滞十年，极端情况下甚至二十年都难以追赶上来，主动权完全攥在苏联手里。


    他心里格外别扭，绝不能放任六厂在轻武器领域领跑，否则自己这个军工部长形同虚设。哪怕靠着合作“曲线窃取”技术，他也一定要拿下这份设计。


    更何况六厂改制为股份制企业，未来武器外贸是必然选择。


    苏联坐拥海量厂房、成熟机床、资深技工与完整流水线，只要提前吃透设计，到最后六厂顶多在外贸市场分到一点残羹冷炙。


    被六厂接连压制一整年，瓦尔基里憋着一口气，这一次必须扳回局面，就算只能打成平手，对他而言也是胜利。


    他没有隐瞒谋划，一五一十将全盘计划汇报给最高领导人。


    领导人静静打量他几秒，良久叹气点头：“你的方案，的确有可行性。”


    审批通过的瞬间，瓦尔基里喜形于色，兴奋程度远超自家新式炮弹试射成功。


    可他万万想不到，自己精打细算的圈套，在邱文眼里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自作聪明的闹剧。


    二人之间巨大的信息差，早已埋下陷阱，就像当初25毫米双管高炮一样，瓦尔基里先入为主走进思维死胡同，邱文根本不会轻易亮出全部底牌，苏联注定会一步步被带入坑里。


    苏方内部接连召开多轮高层会议，反复推演合作流程、排查潜在风险，最终敲定决议：批准中方全部工业设备采购申请，所有部门一致认定这笔交易稳赚不赔。


    二月底，苏联正式发来官方回信，中方采购订单审批落地，订单总额高达数千万美金。


    为敲定全部合作细节，苏联专门组建高级代表团，由瓦尔基里亲自带队，赶赴奉天六厂面对面洽谈。


    邱文爽快应允洽谈邀约，交由李德荣敲定会面日期，最终定下3月10日，双方在奉天厂区正式碰面。


    在瓦尔基里的加急催促下，苏联国内的t-54坦克生产线、卡车整车组装线加急拆解装箱，首批配套设备，将在3月10日代表团抵达当天，同步运抵奉天港。


    这个消息来得恰到好处，正好解了六厂的燃眉之急。


    长久以来，厂区物资运输一直被卡车短缺死死卡住，搬运一台重型机床，就要十几名工人人力抬运，效率低下严重拖慢工期。


    邱文早前就和李德荣商议过，希望从部队调拨一批军用卡车临时应急。


    之前向部队申请调拨卡车的想法，被直接回绝了。


    李德荣说得十分直白：“如今对六厂的各类物资支援已经给到上限，想要抽调军用卡车，绝对不行。”


    难处摆在明面上，我们眼下还没有自主量产卡车的工厂，国内所有机动车，都是往日战争缴获的日系老式车辆，外加少量老旧二手欧美卡车，存量本来就稀少。


    更关键的一点，前线榴弹炮的机动转运，全程都要依靠卡车牵引。


    一旦抽调军用车辆，炮兵部队只能人力拖拽火炮行军，作战机动性彻底废掉，前线战力会大幅下滑，这件事完全没有商量余地。


    李德荣的扶持向来有清晰底线：前线部队的战备物资，分毫都不能挪用。


    邱文听完心里一阵发酸，真切体会到当下国家的窘迫，感慨万般：我们底子实在太薄，简简单单一辆卡车，都算得上稀缺的战略物资。


    他立刻点头，表示充分理解，再也没有提起借车的请求，只是默默在心里记下一件头等大事：必须尽快搭建本土卡车生产线。


    如今各行各业百废待兴，从重工业到轻工业，没有完善的工业基础，方方面面都会束手束脚，这句话从来不是客套话，而是眼下最真实的现状。


    没过两天，李德荣带来了一则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高层多方奔走联络，想尽一切办法，辗转多国周旋，从美国、苏联、法国、英国陆续招揽回一批滞留海外的顶尖技术专家。


    邱文大喜过望，当下激动得连连拍掌。


    六厂研发规模飞速扩张，各个项目同步攻坚，高精尖科研人才的缺口早就越来越大，这批专家的归来，刚好能解燃眉之急。


    而最让邱文惊喜的是，归国专家名单里，赫然出现了他惦记许久的计算机领域大牛---陈伟立。


    他当即拨通电话再三确认：“确定是那位撰写过《弹道计算模型》的陈伟立先生？”


    得到肯定答复后，邱文难掩内心喜悦，险些当场欢呼。


    很多人暂时看不出计算机的价值，可邱文心里十分清楚，计算机不是眼下立刻见效的工具，而是长久军工发展的命脉核心。


    暂且不谈遥远的信息化战场，单单导弹制导一项，有了专业计算人才搭建算法模型，导弹精度就能从粗略估算，升级为精准定点打击。


    各类武器迭代升级，精密化、智能化是必然方向，计算机技术就是最底层的地基，地基不牢固，再先进的装备研发到后期也会遭遇瓶颈。


    所以陈伟立这类人才，对六厂而言不是锦上添花，是刚需。


    时间来到3月8日，天色刚蒙蒙亮，邱文就带着周婉瑜、郑百成守在了奉天机场接机口等候。


    漫长等待过后，上午十点左右，搭载专家的客机缓缓驶入停机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