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拆解过三挺改良样枪，处处都是他独有的改造思路。


    枪机间隙、复进簧配比、连发状态下的稳定性调校，这些细节，已经刻进他的技术习惯里面。


    这套图纸，十有八九就是出自他手。”


    卡拉什尼科夫稍作停顿，继续往下说：


    “另外我还看得出来，他还主持过车间技改。


    不是只会纸上画图的理论家，敢挪动老旧锻压机的位置，重新排布整套输气管道，是敢动手实干的狠角色。”


    这番话说完，屋内两位高层全都陷入沉默。


    瓦尔基里沉默片刻，摆了摆手：“行，既然是你的判断，那我们先试着接触，看看能不能把人争取过来。”


    卡拉什尼科夫当即咧嘴笑开，眼角的皱纹全都舒展开来。


    可他哪里能知道，刘总工一身压箱底的本事，全都是邱文一点点拆解梳理，再由他吃透消化得来。


    这位真正的幕后“师父”，卡拉什尼科夫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相见。


    这笔交易落锤之后，两边签字的人都暗自盘算，心里各有期待。


    毛熊这边自以为捡到大便宜，不光拿到完整的武器技术，还拿到两套完整的生产线资料。


    六厂这边同样满心欢喜，对方毫无保留交出厂房建设图纸、模具加工标准、全套质检规范，这些积累，靠自己埋头摸索十年都未必能攒出来。


    表面上双方握手交好，背地里各自打着算盘，但不得不说，两方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是实打实的双向获利。


    援助配套项目说启动就立刻启动。


    王维志审批土地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随手撒下种子，一夜之间，奉天郊外到处打下新厂区的界标桩。


    六厂内部，坦克、卡车生产线才打下第一根水泥基桩，整套管线布局图纸已经铺满了整面墙壁。


    时间来到六月初，一批批外派学习的技术人员背着行李陆续归来。


    整整两个月驻点钻研，耳朵听得磨出厚茧，笔记本写得页页磨损，就连返程的火车上，众人还在对着图纸互相核对细节。


    49式自动步枪撞针的淬火工艺；


    107火箭弹装药仓的密封处理；


    25毫米双管高炮俯仰联动机构的校准方法；


    通用机枪快速更换枪管的整套结构，就连垫片0.03毫米的厚度误差会带来什么后果，所有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所有技术要点，全部吃透、记牢、完整带回。


    瓦尔基里刚返回莫斯科，立刻召开高级战备会议。


    七月一日，毛熊对外放出重磅消息，全新pk通用机枪正式列装部队。


    邱文拿到这份电报的时候，手一抖差点把信纸直接撕碎。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pk机枪要等到1961年才会问世，现如今，1953年的夏天就提前亮相登场。


    七月八日，六厂正卡在重重技术瓶颈当中。


    导弹小组天天泡在风洞反复吹风洞模型，发动机班组焊接火花飞溅，火星甚至溅到睫毛上都浑然不觉。


    全厂机床二十四小时连轴倒班，堆积的订单高过墙壁，车间里面，装零件的箱子几乎要把顶棚给顶起来。


    就在这天下午，李德荣一身便装，没有提前通传，直接走进厂区。


    他站到邱文办公桌跟前，开门见山发问：“地空导弹，现在能实弹打出去多少枚？”


    邱文轻轻摇头：“飞控系统还在反复测试，真正可以投入实战，要等到年底。”


    李德荣没有继续追问，转而问道：“蛟龙一号呢，现在能凑出多少架？”


    “实打实四十七架。”


    “上回不是交付了五十架？数目对不上。”


    “那一批属于前期样机，眼前这批，才是刚刚下线的量产型号。”


    “数量还是不够，全部我都要。明天我安排杨宝山过来接收。”


    “没问题。”


    “还能不能再挤出人手扩大产能？”


    “很难。老技工已经超负荷运转，再加班次，人眼根本扛不住火控面板长时间盯视。”


    邱文叹了口气，手指划过墙上悬挂的人员分布图，密密麻麻的红点，全部标记着超负荷工作状态。


    缺人的困境由来已久。


    六厂这批老技工，一部分是张作霖时代留下来的飞机修理老师傅，另一批是抗战时期修理过日式军械的老手匠。


    放眼全国，也就只有这么一批家底。


    李德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马上在全国范围内搜罗人才。只要有过战斗机检修经验，哪怕只亲手拧过一颗铆钉，全都往奉天这边调。”


    邱文点头：“您放心，接下来两个月的全部产出，优先供给杨宝山的队伍，其余项目暂且往后放。”


    李德荣微微一笑：“懂就好，国家大事，不分轻重。”


    话音未落，门口一道人影一闪。周婉瑜抱着作战背包，身姿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好似刀尖抵在脖颈之上：“首长！我请求归队！”


    李德荣眉头骤然紧锁：“胡闹！”


    “你的战场在前线，不是留在这边当门卫！”


    他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强硬：“命令就是命令，把你安排在这里，任务就是保护邱文，守住整个六厂。”


    “报告！坚决服从命令！”周婉瑜脚跟狠狠一碰，身姿挺得如同青松。


    可转瞬之间，眼圈已经泛红：“舅舅……求您让我回去。我们连队，还在南部边境啃咸菜守防线。”


    “不行。”


    短短两个字，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邱文在一旁听得脑袋嗡的一声。


    舅舅？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一层亲戚关系。


    一直到李德荣离开，也没有松口，态度硬得如同六厂锻压机锻打出来的钢板，宁折不弯。


    往后几天，六厂绝大部分产出，全部调拨给杨宝山的作战队伍。


    车间里没人抱怨，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眼下正是给前线输送火力的紧要关头。


    看着李德荣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厂大门外，邱文转头，目光牢牢落在周婉瑜身上。


    那一道眼神十分古怪，仿佛在打量一台突然爆出隐藏参数的精密设备。


    周婉瑜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邱总工，能不能别拿放大镜一样盯着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