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沧江江面一片漆黑。
五十八米下的盾构控制室里,却亮得像白天。
泥水循环系统提前启动。
开挖舱压力一点点恢复到设计值。
二十四组临时液压支撑仍处于保压状态。
它们不能立即撤除。
主轴承座需要在真实掘进载荷下完成最后一次应力平衡。
第一次带载测试只推进五十毫米。
刀盘转速每分钟零点二转。
总推力不超过额定值的百分之十五。
“泥水压力稳定。”
“排浆泵运行正常。”
“主密封压力正常。”
“推进油缸准备完成。”
严志成看向周野。
周野点了点头。
“启动刀盘。”
十二台电机依次建立扭矩。
沉寂三十一天的刀盘再次转动。
这一次,它前面不再是空载泥浆。
十六点八米直径的刀盘开始切削江底土层。
驱动扭矩升到百分之三十七。
主轴承振动同步增加,却仍在安全范围内。
“推进十毫米。”
巨大盾体没有肉眼可见的变化。
位移传感器上的数字却从零跳到十。
二十毫米。
三十五毫米。
五十毫米。
第一段掘进完成。
主密封没有漏。
轴承温度只上升一点三摄氏度。
地面沉降监测点最大变化零点二毫米。
第二段推进距离增加到两百毫米。
总推力提高到百分之三十。
刀盘刚前进八十毫米,左上方三组驱动电机电流突然高出平均值百分之九。
赵启明立即降低推进速度。
不是主轴承再次偏载。
而是左上方地层中出现了一块高强度孤石。
如果是维修前,异常载荷会直接压向已经变形的轴承座。
现在,二十四组临时支撑和原推进系统开始自动分配载荷。
右下方支撑压力提高百分之二点五。
左上方推进油缸降低百分之三。
刀盘没有停。
扭矩维持在安全区间,缓慢碾过孤石。
破碎石块被泥水带进排浆管。
两百毫米推进完成。
主轴承圆度误差从零点四八毫米回落到零点四五毫米。
这说明修复后的盾体没有继续变形。
反而在真实载荷下找到了新的平衡。
“下一段,一米。”
控制室里安静了几秒。
五十毫米可以叫点动。
两百毫米可以叫测试。
只有连续向前掘进一米,才能证明沧江一号真的活了。
总推力提高到额定值的百分之五十五。
刀盘转速提高到每分钟零点五转。
泥水从排浆管中持续涌出。
主驱动的低沉轰鸣顺着隧道传向远处。
三百毫米。
五百毫米。
七百毫米。
辅助密封温度稳定在三十六度。
修复滚道最大振动值没有继续上升。
九百毫米。
一千毫米。
推进油缸到达目标位置,自动停止。
下一秒,控制室里爆发出欢呼。
严志成抓住桌沿,眼圈已经发红。
这台堵在江底的庞然大物,每停一天都意味着数百万元损失。
更重要的是,它一旦错过当前地层稳定窗口,整条过江通道都可能被迫改变施工方案。
现在,它终于重新向前走了一米。
不是被拖走。
不是拆成废铁。
而是重新开始掘进。
【沧江一号主驱动修复任务完成】
【设备原评估状态:建议原位报废】
【设备恢复状态:具备连续掘进能力】
【主轴承预计剩余寿命:小时】
【本次任务评价:超大型装备深部原位再制造】
【获得重构点:】
【当前重构点:】
三天后,沧江一号单日掘进达到六点八米。
所有监测数据保持稳定。
二十四组临时支撑开始分批卸载,其中十二组被改造成长期主动校圆装置。
项目方正式取消原位报废预案。
一段经过处理的维修视频也被发到网上。
视频里,爬行磨削机器人正在八米多的轴承圈内缓慢移动。
有人在评论区质疑。
“拿个小机器在地下磨几下,也敢说修好了五千吨盾构机?”
名叫“云溪八级钳工”的账号很快回复。
“轮廓误差十二微米,粗糙度零点零六,你管这叫磨几下?”
“你懂什么是机加工吗?”
这条回复当天获得十几万点赞。
陈大川拿着手机找到梁师傅。
“梁叔,这说话风格怎么这么像你?”
梁师傅面不改色地收起手机。
“天下钳工说话都一样。”
“那他头像为什么是你家那只橘猫?”
“橘猫也都长得一样。”
中江项目完成交接那天,周野刚走出隧道,手机便响了。
电话来自东海的一座海工基地。
对方没有寒暄,只发来一张卫星云图。
一场强台风正在海面形成,预计六天后登陆。
台风路径正中央,停着一座四万吨自升式海工平台。
平台四条桩腿中,有三条已经收起。
最后一条却因为升降齿轮箱崩齿,死死卡在海床里。
平台无法撤离。
“周总。”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沙哑。
“你修过五千吨的盾构机。”
“四万吨的平台,敢不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