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死的执行器不能转,输出杆却没有断。
它像一只握紧的拳头,无法主动伸缩,却仍能承受钢索拉力。
周野把相邻两台健康执行器的维护吊点连接起来,在三者之间安装一套差动滑轮。
左侧执行器缩短一毫米,右侧伸长一毫米,中央钢索就能产生经过比例缩小的位移。
两台设备各自只多承担一部分负载。
锁死执行器仍作为机械支撑,不需要从反射面下方吊走。
“借两台好机器的力气,替一台坏机器干活。”沈总工看着草图,“控制系统能认吗?”
原控制程序假设每根钢索只由自己的执行器负责。
差动机构装上后,三台设备的动作相互耦合。调整中央点,会同时改变左右张力。
若仍分别下指令,三台设备可能互相对抗。
周野没有修改底层驱动器。
他在上层控制中把三台执行器虚拟成两个动作单元:一个负责三根钢索的平均位置,另一个负责左右差值。
中央位置由两台健康设备共同决定。
底层仍以为自己只在执行普通位移。
为了防止上层计算错误,差动机构还设置了纯机械限位。
两台健康执行器的相对位移一旦超过二十八毫米,滑轮上的楔块便自动卡住,中央钢索只能保持当前位置,不能继续被错误指令拉动。
断电时,三台设备也不会突然回弹。
梁师傅用手推了推那枚楔块:“程序会犯迷糊,铁块不会。真到要命的时候,别指望弹窗提醒你点确认。”
控制团队没有反驳,反而把这句话写进了应急方案说明。
第一套差动滑轮装好。
左侧移动零点六毫米。
右侧反向移动零点六毫米。
中央钢索缩短零点二毫米。
位移方向正确。
当中央点继续移动到十二毫米时,右侧执行器电流突然升高。
三根钢索原始张力并不相等。
简单的几何比例只能分配位移,不能平均负载。右侧设备正在替中央承担过多拉力。
周野让两台健康执行器不再完全对称动作。
电流较高的一侧少走一点,另一侧多走一点,再通过差动滑轮维持中央位移。
调整五次后,两侧新增负载分别为一点九吨和二点一吨。
都在安全范围内。
接着进行单点故障试验。
团队模拟左侧编码器丢失,右侧执行器立即停止差动,只保持平均位置;再模拟一侧制动器抱死,另一侧没有继续硬拉,而是把中央点冻结。
差动机构在任何一个信号丢失时都会牺牲面形精度,却不会牺牲钢索安全。
这种“先变得不准,再保证不坏”的退化方式,才获得沈总工签字。
三台锁死设备依次获得外部驱动。
至此,一百四十八处故障点全部恢复控制。
主动反射面开始第一次完整变形。
两千二百二十五台执行器按照目标天区缓缓牵引钢索。
从山顶望下去,五百米银色巨碗的一部分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幅度改变曲率。
第一分钟,一切正常。
第二分钟,面形误差从十一厘米降到二点八厘米。
第三分钟,降到九毫米。
控制室里已经有人握紧拳头。
任务要求的有效口径百分之九十五近在眼前。
激光扫描显示,三套差动机构附近的误差比正常区域大一点二毫米。
周野没有继续追求完全一致。
若为抹掉最后一点误差,让相邻执行器频繁互相补偿,新增张力反而可能超过收益。射电波长允许这点面形偏差,结构安全却不允许钢索长期超载。
工程不是把所有数字都调成零,而是知道哪一个数字值得付出代价。
第四分钟,一根位于差动机构外侧的钢索张力突然超过警戒值。
三十二吨。
三十四吨。
三十六吨。
额定安全上限三十五吨。
控制系统立刻停止反射面变形。
所有执行器保持原位。
那根钢索的张力读数却还在上升。
三十八吨。
四十吨。
沈总工脸色变了:“继续下去会拉断索头。”
钢索一旦断裂,释放的能量足以扫毁附近数十块反射单元,甚至引发相邻钢索连锁失稳。
周野却没有下令卸载。
他贴近监控扬声器,听着从那根钢索传回的振动拾音。
张力计显示四十吨。
钢索受风振动的声音,却比旁边三十吨的钢索更低。
真正的张力可能根本没有上升。
坏的是传感器。
可如果判断错了,他们松开制动的那一刻,钢索就可能真的崩断。
距离观测窗口,只剩三十六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