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障配重仍在定位窝里。
机械保险销没有断。
零点一毫米微动发生在配重环与导轨侧壁之间。
静态看来,它不会越过浅坡。
满速放电时的扭振却让接触面每秒摩擦十几次。金属表面一旦磨平,定位窝的有效深度就会变浅。
第一次脉冲可能只动零点一毫米。
第二次、第三次会不会变成一毫米,没人能靠猜测回答。
开真空舱更换需要八小时。
再抽真空、升速和安定,点火必然延期。
罗振岳问:“能不能把这枚配重移到振动更小的位置?”
它的通信线圈已经短路,无法接收释放指令。
即使能移动,飞轮平衡也会被破坏。
周野查看配重环红外温度分布。
发热集中在运动方向前后两个边缘,说明它不是整体旋转,而是在定位窝里前后摆动。
只要填掉两侧间隙,就能阻止微动。
真空舱内没有人员操作条件。
轨道摄像车的机械臂能到达轮缘内侧,却无法承受高速配重离心力,更不能在导轨上钻孔。
周野让摄像车送去两枚薄楔片。
楔片由形状记忆合金制成,常温时平直,厚度不到零点二毫米。插入配重两侧后,固定线圈对它们进行短时感应加热,楔片会弯成弧形,贴紧定位窝侧壁。
不靠胶。
也不需要螺栓。
离心力越大,弧形楔片越会被压进配重与导轨之间。
第一枚插入顺利。
第二枚刚进入一半,机械臂力传感器突然上升。
配重两侧间隙并不对称。
微动已经把后侧磨出一道浅毛刺。硬推楔片会把毛刺刮成金属屑,留在导轨中。
梁师傅让机械臂夹住一条带黏性的柔性薄膜,先沿缝隙往返两次。
薄膜带出几粒肉眼难见的亮点。
磁传感器确认是磨损钢屑。
接着用一枚软铜压片从侧面轻压毛刺,不削掉材料,而是把翻起边缘重新压回导轨表面。
第二枚楔片插入。
感应加热三秒。
摄像头里,两枚薄片像被无形的手同时掰弯。
可梁师傅没有让机械臂立刻撤离。
形状记忆合金受热变形容易,难的是冷却以后能不能一直保持预紧。若温度下降后回弹不足,零点零一毫米间隙会在几次脉冲后重新长出来。
周野让线圈分三次加热,每次温度只提高十几度。楔片曲率逐级形成,最后一次再越过相变温度,让内部组织锁定。
随后,机械臂用力传感器从两个方向各推一次配重。
正向推力达到原微动惯性力的一点五倍,位移为零。
反向同样为零。
他们又故意让飞轮在低速区做小幅扭振扫频。那是比平稳升速更容易磨动配重的工况。
连续二十分钟,楔片温度、接触声和配重位置都没有漂移。
梁师傅这才收回机械臂:“小东西最会骗人。大件出问题,人人看得见;两百克要跑,等你看见的时候,它已经开始追着百吨转子要命了。”
两枚平片同时弯曲。
配重侧向间隙从零点一一毫米降到不足零点零一毫米。
低速振动测试正常。
升到三千四百转,配重位置没有变化。
第四次全功率放电开始。
十四秒内,十一点六赫兹扭振仍保持低位。
故障配重温度只上升零点四度。
红外图中不再出现两侧摩擦热斑。
薄楔片在离心载荷下没有退出。
问题解决。
但这套修复仍需承受正式点火的三段脉冲。
点火流程不能为了照顾飞轮而改变。
四组储能机依次放电,第四组将在等离子体最不稳定的末段介入。若前三组实验异常,第四组还可能提前接管。
周野把飞轮可用范围写入保护系统。
二倍频振动超过警戒值百分之七十五,自动降低功率斜率。
配重温升超过五度,禁止第二次脉冲。
七处浅槽声发射出现连续事件,立即退出点火。
这些不是为了让实验轻易终止。
而是让所有人提前知道,哪一种变化意味着“还能继续”,哪一种必须停。
距离点火两小时,飞轮进入正式储能。
三千四百转。
四小时安定后的振动状态被准确复现。
冷冲击压应力稳定。
移动配重稳定。
真空度稳定。
聚变装置中央磁体开始预冷后的最后一次电流检查。
就在此时,四号飞轮的磁轴承备用电源报出容量不足。
正常供电没有问题。
但若点火时电网波动,备用电源只能支撑十九分钟。
安全要求二十分钟。
只差一分钟。
飞轮本体已经修好。
实验却可能因为一组电池少掉的六十秒被迫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