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轴承备用电源由四百八十节磷酸铁锂电芯组成。
它不负责驱动飞轮。
正常电网失效时,只需维持磁轴承、真空泵和控制系统,让百吨转子安全减速。
二十分钟是按照最坏工况计算的最低时间。
现在容量测试只有十九分钟。
安全联锁不会因为“只差一分钟”放行。
罗振岳要求立即更换整组备用电池。
新电池在仓库里。
更换和均衡至少六小时,点火窗口只有两小时。
有人提出临时把其他飞轮的备用电源并过来。
四组设备相隔数百米。
临时电缆承受不了磁轴承瞬时功率,跨区连接还可能把单机故障传到其他三组。
周野查看四百八十节电芯的单体曲线。
整组容量并没有均匀下降。
其中十一节在放电末段提前到达低压保护,其余四百多节还剩百分之八容量。
串联系统里,最弱的一节先停,整组就必须停。
更换十一节比换整组快。
但新旧电芯状态不同,直接装入会在大电流下产生不均衡,反而让保护更早触发。
周野让人从备用新电池中挑出内阻和容量最接近的十一节,再通过脉冲放电把荷电状态调到与旧组完全一致。
第一节匹配完成需要七分钟。
十一节依次处理来不及。
团队将十一台电子负载并联工作,同时利用飞轮减速回馈的一小部分能量为新电芯充电。每节电芯按照自己的差值独立调节,不用等待整组同一电流。
二十四分钟后,十一节达到目标状态。
匹配不只看静态电压。
周野让每节新电芯先承受三次短脉冲,根据电压下陷反算内阻,再与相邻旧电芯的历史曲线重合。最大差值超过百分之二的两节被立即换下。
有人觉得太谨慎:“它们只是备用电源,又不是主放电电池。”
“主电源正常时,它们确实什么都不用做。”周野说,“可轮到它们工作时,外面一定已经出事。备用设备没有热身机会,第一次上场就必须是决赛。”
最后选中的十一节,不仅剩余容量接近,升温速度也处在同一区间。
并联测试中,十一条温升曲线几乎叠成一条线,这才算真正配成一组。
系统不用为任何一节单独降额。
拆换又遇到问题。
备用电池柜采用层叠母排,最弱的十一节分散在六层。按正常流程要逐层断开高压连接,至少两个小时。
周野没有带电拆卸。
他让电源系统进入分段隔离模式,用原有维护接触器把六层分别切成低压小段。每段确认无电后,两组人员同时更换。
梁师傅负责最后一层。
年轻技术员看到他只拧了两下扭力扳手,忍不住提醒:“师傅,标准流程要求复拧。”
梁师傅把扳手递给他:“复拧不是多拧一遍。你先告诉我,接触面沉降量多少?”
年轻人愣住。
“你懂什么是机加工吗”可以拿来逗人。
高压母排上的每一次拧紧却不能靠梗。
梁师傅先按初始扭矩压实接触面,等待绝缘垫片回弹,再以最终扭矩复拧。两次读数都被记录,少一步也不行。
四十六分钟后,电池柜重新合闸。
完整二十分钟放电测试已经来不及做。
点火还剩五十九分钟。
若做完测试,实验错过同步窗口。
若不测试,谁也不能证明更换后真的多出那一分钟。
周野没有让电池按真实时间慢慢放电。
容量不足发生在末段弱电芯提前掉压。
他先以高功率放出相当于十八分钟的电量,只用六分钟完成,再切换到真实磁轴承负载,重点观察最后两分钟。
快速放电会增加电芯压降。
如果在更严苛条件下仍能通过,实际二十分钟只会更安全。
第十八分钟等效容量到达。
所有电芯电压正常。
第十九分钟。
最低单体仍高于保护线一百二十毫伏。
第二十分钟。
电池组继续供电。
第二十一分钟零七秒,第一节才触发预警。
备用时长恢复,并多出六十七秒余量。
安全联锁转为绿色。
点火倒计时剩余十二分钟。
周野回到四号飞轮控制室。
一百二十吨转子保持三千四百转。
十一点六赫兹补偿已启用。
所有人都以为最后一个问题已经解决。
倒计时进入三十秒时,电网频率突然下降零点二赫兹。
不是基地故障。
外部电网正好有大型机组退出。
四组飞轮的同步相位开始同时漂移。
点火可以暂停。
但已经进入升流准备的超导磁体,只允许在十秒内决定继续还是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