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
继续点火,四组飞轮必须在新的电网频率下重新锁定相位。
退出点火,超导磁体按保护曲线退流,本次实验窗口结束。
电网频率从五十赫兹降到四十九点八赫兹。
对普通设备几乎没有感觉。
飞轮发电机却需要把旋转相位与电网母线精确同步。相位偏差过大时接入,瞬间冲击会像两列方向不同的火车撞在一起。
前三组飞轮控制器开始自动跟随频率。
第四组也收到同样指令。
周野立即阻止。
四号飞轮刚完成扭振修复,功率控制采用不等间隔更新。若强行与其他三组按同一节奏追频,控制间隔可能重新形成十一点六赫兹周期。
更危险的是,四组飞轮并不是四台彼此无关的发电机。
它们连在同一脉冲母线上。
其中一组追频过猛,会在母线上形成相位摆动,另外三组控制器又会把这次摆动当成新的电网变化继续追赶。四台百吨级设备若互相纠正,零点二赫兹的小偏差可能被放大成连续功率冲击。
总控建议将四号飞轮先解列。
那样最安全,却会让末段形状控制失去近四分之一储能。
本次点火已经为超导磁体充入电流,解列不是少做一个项目,而是整场实验全部退出。
周野把四号机控制权切到本地。
“前三组追电网,四号只追公共母线。”
两种说法只差几个字,参照物却完全不同。
外部电网仍在缓慢变化,公共母线经过前三组飞轮缓冲后平稳得多。四号机不必跟着每一次细小波动跑,只需在真正放电前把相位贴上去。
罗振岳问:“如果前三组没压住呢?”
“逆变器电流会先到限值。到限前零点三秒,四号自动解列,我们退出点火。”
这不是赌设备不会出问题。
而是提前给失败留出一条能走的路。
退出线路、动作阈值和责任人同时显示在总控大屏上。若数字越线,任何人都不用再开会讨论,保护会直接执行。
时间不会等人。
电网问题会把已经压下去的扭振再次激发。
“八秒!”
总控室报出剩余时间。
周野让前三组先锁定新频率。
第四组暂时不追相位,只保持机械转速,让发电机逆变器承担零点二赫兹差异。
逆变器可以在短时间内改变输出波形,不必让百吨转子立即加减速。
“六秒!”
四号母线相位偏差从十一度降到四度。
逆变器电流升高百分之十二。
仍在限值内。
“四秒!”
前三组相位锁定。
第四组利用它们的公共母线波形作为参考,逐步把转子机械相位拉回。
每次调整故意避开十一点六赫兹扭振相位。
“两秒!”
偏差一点二度。
安全要求不超过一点五度。
周野只说一个字:“继续。”
点火倒计时没有中止。
中央螺线管开始升流。
第一组飞轮放电。
巨大的电流将真空室中的气体击穿。
第二组介入,加热系统把等离子体温度迅速推高。
第三组提供形状控制。
控制屏中央,一圈发亮的等离子体逐渐成形。
四号飞轮等待自己的时刻。
前十秒全部正常。
第十一秒,等离子体边缘出现一次快速扰动,末段控制需要提前零点八秒介入。
四号飞轮接到放电指令。
逆变器仍在处理电网频率偏差。
同时叠加扭振补偿、齿槽补偿和功率输出,电流余量只剩百分之六。
若直接按原曲线放电,峰值可能触发过流保护。
周野把十四秒功率脉冲前半段削低百分之四,后半段相应延长零点六秒。
总能量不变。
却把最拥挤的电流峰值摊开。
四号飞轮开始减速。
三千四百转。
三千一百转。
扭振补偿准确压住十一点六赫兹。
故障配重温升零点三度。
轮缘二倍频保持百分之五十九。
两千六百转。
等离子体边缘扰动被拉回。
形状控制电流没有中断。
脉冲持续到第二十七秒。
装置刷新此前运行纪录。
可就在实验准备按计划结束时,真空室内突然出现一次明亮闪光。
等离子体向外偏移。
四号飞轮已接近本次放电最低转速,剩余能量不足百分之九。
控制系统要求它再提供一段三秒钟的紧急脉冲。
按原保护逻辑,飞轮应拒绝。
继续放电可能进入一千八百转扭转临界区。
拒绝放电,已经维持二十七秒的等离子体会撞向第一壁。
周野看着飞轮转速与临界区曲线。
最后三秒,必须从一个不能停留的转速区间里直接穿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