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只响了一次。
屏幕上的放电量却从三百皮库仑跃升到九百二十。
随后又迅速回落。
异物像一片被风吹起的树叶,铜质一面贴着绝缘撑条,尖角朝向绕组。
油流每掀动一次,尖角与高压绕组之间的电场就被压缩一次。
这比完全悬浮更危险。
完全悬浮的粒子还能随电场来回摆动。
一端固定以后,它变成了一根位置稳定的放电针。
魏海山已经把手放到紧急停运按钮旁边。
“再出现一次九百皮库仑,我就申请立刻停机。”
提前停机意味着错过低谷负荷,电网需要临时切掉一部分工业用电。
但没有人能拿主绝缘冒险。
周野放大刚才的声学波形。
第一次强放电前,有一道比金属撞击更闷的摩擦声。
说明铜屑没有嵌进纸板,只是被油膜吸附在表面。
还能移动。
“把四号泵流量降百分之五。”他说。
魏海山皱眉:“流量减小,它不是贴得更稳?”
“我要让贴住它的主流先变弱,再从背后给一个横向脉冲。”
三号泵短时升速,油流从撑条侧后方扫过。
第一下没有动。
第二下,摩擦声出现。
铜屑向外滑了四毫米。
放电量再次升高,却没有越过警戒线。
第三下不能继续用同样力度。
再向外四毫米,异物会直接进入绕组端部最强电场区。
周野让油流方向反转是不可能的。冷却系统单向阀和泵叶轮都不允许倒转。
他改变了相邻两组泵的流量差,在撑条附近形成一个很小的横向涡旋。
涡旋不是把铜屑向外卷。
而是先让它贴着撑条旋转九十度,使尖角从朝向绕组变成朝向箱底。
调制开始。
十七只声学传感器同时捕捉微小刮擦。
超高频放电由每秒九次降到四次。
粒子姿态变了。
梁师傅盯着看不见任何东西的屏幕:“隔着二十毫米钢板给一片铜屑翻面,你们现在修机器都靠猜拳了?”
周野说:“不是猜。它每转一点,放电波形里的正负半周比例都会变。”
尖角朝向高压端时,正半周脉冲更多。
朝向低压区后,负半周比例升高。
波形变化等于铜屑在黑暗里不断报告自己的姿势。
当负半周比例达到百分之六十七,周野让四股油流低压区继续向下移动。
铜屑脱离撑条。
这一次,它没有被电场拽回去。
轨迹越过最后六十厘米,进入箱底沉降区。
为防止控制油流误伤绝缘,周野同时监测绕组撑条的振动。整个引导过程中,撑条最大位移不到正常油泵启停冲击的三分之一。
他们没有为了赶走铜屑,给另一处结构留下暗伤。
那里远离主绕组,电场强度只有原位置的百分之八。
放电频次降到每分钟一次。
乙炔增长速度也开始放缓。
控制室终于有人鼓掌。
魏海山仍然问了最关键的问题:“今晚停电以后,怎么拿出来?”
箱底沉降区并非一个可以打开的抽屉。
它在油箱内部,距最近的放油阀两米六。中间还有一道铁芯下夹件与两块绝缘挡板。
传统磁性吸附工具对钢屑有效。
铜屑不受磁铁吸引。
内窥镜机械臂可以进入,却只能看见几十厘米,想绕过夹件需要排掉至少三分之一绝缘油。
六小时依旧不够。
周野查看变压器的强油循环管路。
箱底回油会经过外部冷却器,再由油泵送回顶部。
既然铜屑已经进入低场区,就可以让它继续跟着油走。
普通过滤器拦不住贴着管壁滑动的薄片,而且铜屑一旦在油泵叶轮处卡住,还会制造新的金属碎屑。
团队还对四只油泵入口做了声学基线记录。若铜片意外偏离预定路线,最先撞到叶轮前导流片,系统会在它进入泵体以前关闭对应阀门。
这条保护路线不负责成功捕获,只负责让失败不会升级。
魏海山又要求做一次“故意错过”试验。模拟铜片偏离旁路入口后,叶轮前传感器在六毫秒内识别撞击特征,隔离阀在金属到达泵体前关闭。
真正执行时,他们只有一次机会。
他在回油主管上画出一条旁路。
不使用磁铁。
旁路中安装两片绝缘电极,形成一个远低于击穿强度的直流电场。铜屑进入后会被感应极化,无论哪一端朝前,都会被拉向电场最强的收集槽。
像用看不见的梳子,从上百吨油里梳出零点二克金属。
旁路装置必须在停电前完成制造。
留给野火工业的时间,只剩六小时二十分钟。
正式停运窗口,还剩七小时四十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