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路捕集器没有现成设备。
它既要承受绝缘油温度和压力,又不能向油中引入水分、空气与新的颗粒。
普通塑料管可能被热油溶出添加剂。
哪怕析出物只有百万分之几,也可能附着在绝缘纸表面,改变长期介电性能。捕集装置用完可以拆,污染却会跟着主变运行几十年。
金属管又会干扰内部电场。
周野让野火工业用库存的变压器检修法兰做外壳,内部衬一层经过真空干燥的绝缘纸筒。
两片电极不直接暴露尖角。
所有边缘都压成圆弧,再包覆半导电屏蔽层,让电场从入口到收集槽逐渐增强。
若电场突然变化,捕集器自己就会变成新的局部放电源。
陈大川带人加工收集槽。
槽口只有三毫米宽,内部却像倒置漏斗。铜屑被吸入以后,油流仍能穿过细孔,金属片却无法顺流退出。
梁师傅拿游标卡尺量了三遍,问:“你确定那东西最窄有十一毫米?”
“模型给的是十一到十六毫米。”
“万一卷起来只剩两毫米呢?”
周野停下手里的图。
铜箔在电弧烧蚀后很可能卷边。
长度没有变化,过流截面却可能小于三毫米。
收集槽不能只靠尺寸卡住它。
他在槽底增加一层多孔陶瓷,背后布置低压吸油口。铜屑一旦贴上陶瓷,微小压差会像真空吸盘一样把它固定。
电场负责找。
油压负责留。
即使铜屑卷成细丝,也不能再次逃走。
捕集器三小时后完成。
所有部件进入真空烘箱干燥,残余水分必须低于变压器油要求。
等待干燥时,周野先在透明油槽里做模拟试验。
他们剪出不同尺寸和卷曲程度的铜箔,混入与现场黏度相同的绝缘油。
第一片铜箔顺利被吸入。
第二片经过入口时突然旋转,尖角朝向高压电极,油中冒出一道细小白线。
捕集器内部放电了。
电压远低于绝缘油整体击穿值,铜箔尖端却把局部电场放大了几十倍。
若把这套装置直接接上主变,不是捞故障,而是在外面新造一个故障。
魏海山看着试验视频,脸色沉下去:“撤掉电场?”
没有电场,铜屑可能贴着主管壁绕过收集槽。
周野把直流电极改成三段脉冲电极。
入口段电压最低,只让铜屑离开管壁。
中间段在铜屑经过时短暂升高,把它横向推向收集槽。
槽口段立即降压,由背后油压完成最后吸附。
铜屑不会在高场中长时间停留。
第二轮试验,一百片不同姿态铜箔全部被捕获。
试验并未就此结束。
团队把油温从二十五度升到六十五度,又把流量从最低工况扫到最高工况。热油黏度降低,铜片更容易贴壁滑行;低温时油阻增大,电极推动又可能不够。
两端工况中各重复五十次,捕获率仍为百分之一百。
有一次卷曲铜丝在入口停留了零点四秒,系统没有盲目提高电压,而是先降低流量让它展开,再执行第二段推动。铜丝照样进入槽内,电极没有越线。
异常工况也通过。
装置才能上机。
所有人签字确认。
进入现场安装阶段。
时间继续倒数。
收集槽内最大电场只有绝缘油起始放电场强的百分之十七。
没有一次局部放电。
捕集器出炉时,距离低谷停运只剩两小时。
它不能在主变带电状态下直接接入。
工作人员先把旁路装置与备用管段连接,抽成真空,再从变压器取油缓慢注满。整个过程不允许留下一只气泡。
气泡在普通油管里只是噪声。
到了高压设备附近,却会成为比铜屑更危险的放电点。
透明观察窗显示最后一只气泡被真空带走。
旁路两端阀门仍然关闭。
铜屑安静停在箱底低场区。
局部放电维持每分钟一次以下。
调度中心发来确认。
零点整,主变开始减载。
零点十八分,与电网解列。
接地刀闸合上。
六小时倒计时正式启动。
四组主油泵停运,铜屑声源没有移动。
周野打开捕集旁路,使用独立无颗粒油泵从箱底缓慢抽油。
第一吨油通过。
三吨。
五吨。
油样每经过一吨便在线检测含水量、含气量与颗粒数。旁路没有给主变带入新的水分,颗粒数还因精滤轻微下降。
捕集器没有信号。
箱底声学定位显示,铜屑仍留在原地。
油流已经建立,它却没有跟着进入回油口。
那片铜屑可能被箱底油泥粘住了。
六小时窗口,剩余五小时二十七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