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油泵继续运行。
第六吨绝缘油经过旁路捕集器,箱底声源仍在原坐标。
定位误差二十二厘米。
可连续五次低能脉冲的反算位置几乎重合,铜屑确实没有移动。
停电以后,强电场消失。
它不再放电,却还会被系统施加的低压探测脉冲短暂极化,从而让传感器确认位置。
魏海山提出提高旁路流量。
独立油泵还有一倍余量。
周野拒绝了。
箱底沉积的不只这一片铜屑。
变压器运行多年,微量纸纤维、漆膜与碳化颗粒都会落在最低处。突然加大流速,可能把一层安静躺着的沉积物全部卷起来。
这些沉积物只要留在低场区就没有危险。一旦进入绕组油道,却可能堵塞冷却缝隙,或者在电场中被极化。
维修最怕解决了会响的故障,又制造一群暂时不响的故障。
周野把颗粒计数器阈值设为背景值三倍,只要连续两秒越线,四个回油口全部恢复原开度,先让箱底重新沉降。
他们宁愿多用十分钟,也不让一股急流把情况搅成看不清的浑水。
捞出零点二克铜,放回去两克杂质,谁也说不清赚还是赔。
他让旁路流量保持不变,只调整四个箱底回油口的阀门开度。
原本四口均匀吸油。
现在远离铜屑的三个依次减小,最近的一个逐步增加。
总流量不变,箱底局部油流方向却发生偏转。
铜屑移动了三厘米。
随后停住。
梁师傅看着轨迹:“这不是粘住,是前面有坎。”
制造图显示,异物前方正好有一条高十二毫米的箱底加强筋。
铜屑平躺时,油流从上方掠过,很难把它抬过加强筋。
继续加流量只会压着它贴地滑。
必须先让铜屑立起来。
带电时,他们能利用主绕组电场改变粒子姿态。
现在主变已经接地,不能为了翻一片铜屑重新加上数十万伏。
周野让人在箱底外侧贴上两个可移动线圈。
铜不受静态磁铁吸引,却会在变化磁场中产生涡流。涡流形成的磁场与外部变化相反,能让薄铜片受到排斥力。
线圈通入一个短促脉冲。
油箱钢板先屏蔽了大部分磁场。
铜屑只动了不到一毫米。
提高电流会让钢板局部发热,也可能干扰内部夹件。
周野没有硬加电流,而是把两只线圈放在加强筋两侧,同时施加相反相位的脉冲。
大范围磁场在远处互相抵消。
两线圈之间的梯度却集中在铜屑位置。
第一次双脉冲。
声学传感器听到一声轻响。
铜屑一端抬起五毫米,又落回箱底。
第二次,油流吸力提前零点二秒增强。
线圈脉冲前,系统先锁定所有保护阀门。若箱底颗粒计数在一秒内升高十倍,最近回油口立刻关闭,旁路切入独立油箱,不让污染物进入主循环。
线圈把铜屑抬起时,横向油流正好托住它。
粒子翻过十二毫米加强筋。
轨迹开始朝回油口移动。
十厘米。
五十厘米。
一米。
它经过第一块绝缘挡板下方。
距离回油口只剩一米一时,速度突然变快。
陈大川刚露出笑容,捕集器入口传感器便同时检测到三十七个颗粒信号。
被卷起的不止铜屑。
线圈脉冲和局部油流还是带动了一小片沉积物。
若三十七个颗粒一起进入脉冲电极区,信号识别会混乱,收集槽可能先被纸纤维堵住。
周野立即关闭电极,只保留低压吸附。
捕集器前端的分级流道先让较轻纸纤维随主油流通过,密度更大的金属颗粒因惯性偏向外侧。
十一粒碳化漆膜被第二级滤层截住。
二十五条纸纤维通过末端精滤器。
只剩一个高密度导电信号继续向收集槽靠近。
第一段脉冲电极开启。
铜屑离开管壁。
第二段开启。
它横向移动。
槽口电压归零。
多孔陶瓷后的油压吸力瞬间建立。
捕集器发出一声清脆轻响。
周野没有只看重量变化。
捕集器外的三组电容探头测到导电物进入,陶瓷背后的压差也出现与十四毫米薄片一致的阶跃。三个证据同时成立,才允许关闭入口阀。
与十七秒录音里的“咔”几乎一模一样。
收集槽重量增加零点一九克。
导电连续性检测确认,里面有一片金属。
旁路随即切换到低速循环,防止入口后方残留颗粒继续冲击收集槽。箱底颗粒数在十二分钟内恢复停运前水平。
六小时窗口剩余四小时零三分。
他们终于把会跑的故障从二百吨钢铁肚子里抓了出来。
可取出铜屑只是第一步。
它在绕组附近反复放电近十小时。
谁也不知道主绝缘是否已经被烧出一条看不见的碳化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