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圈亮带长一点六米,最宽二十二厘米。
温度高十四度仍未超过铝合金工艺上限。
但热量来得不正常。
金属塑性变形本来就会发热。
若各处变形均匀,温升也应沿圆周平滑分布。现在只有一段形成亮带,说明那里承担了过多剪切变形。
热像仪本身可能被新鲜润滑剂反光欺骗。
团队立即用两种波段复测,并根据铝合金表面发射率修正。两套读数只差一点三度,亮带位置也完全重合。
这十四度不是镜头看见的假光。
邵国峰要求停机检查模具。
上模表面没有异物。
润滑剂喷涂厚度也合格。
铸锭初始温度已经均匀。
周野查看第一次压制时的操作机夹持力。
十万吨压力下降时,操作机不能完全松开铸锭,否则巨型坯料会在模具里失去定位。
它要保留很小夹持力,允许金属向四周流动。
这一次,靠近亮带一侧的夹钳力比设定值高百分之六。
操作机压力表没有异常,是因为夹钳连杆在受热后也产生了尺寸变化。压力、密封摩擦和连杆几何共同把实际力推高,单独校准油压无法发现。
不是控制器指令错误。
夹钳液压缸在高温辐射下升温,密封摩擦下降,实际夹持力比压力表换算值更大。
一边被多拽住一点,金属流动受到限制,剪切便集中在内圈形成亮带。
火箭环还没有裂。
超声快速扫描显示亮带内部没有开口缺陷。
表面涡流检测也没有发现折叠入口。两种检测都只能证明“现在还没裂”,不能证明按原工艺继续压下去也不会裂。
晶粒却已经被过度拉长。
若第二次压制仍在同一方向叠加变形,长晶粒会折回自身,形成折叠。
第二块铸锭无法重来。
他们必须改变后续旋转与压下顺序,把第一次过量变形分散回圆周。
传统工艺每次旋转三十度,十二次完成一圈。
周野把亮带所在位置标为零度。
第二次不转三十度。
而是先转到对侧一百八十度,让尚未充分变形的区域承担下一次主要压下量。
第三次转九十度。
第四次转二百七十度。
先以十字顺序建立四个均匀基准区,再填补中间角度。
工艺团队用有限元模型快速回放第一锤,再把十字顺序代入。预测最大剪切应变从原方案的二点一降到一点四,且不再集中于同一圆弧。
像拧一圈轮胎螺栓,不能按顺时针一个接一个拧死,要先对角均匀吃力。
同时,操作机夹钳由压力控制改成实际力控制。
夹钳臂上增加高温应变测量,热辐射改变密封摩擦时,控制器自动降低油压,保持真正夹持力不变。
第二次压制开始。
压制前,夹钳应变测量先做零点校准。高温辐射使传感器本体也会漂移,系统用两只不受力补偿片扣除热漂,避免把温度变化误当夹持力。
对侧温升十二度。
在模型范围内。
原亮带只升两度,没有继续过量变形。
第三次、第四次完成。
四个方向塑性应变逐步接近。
操作机夹持力最大差异降到百分之一以内,压机横梁倾斜仍保持零点零三毫米。材料、操作机和压机三条控制链没有互相打架。
热像图从一条孤立亮带变成四片均匀区域。
接下来填补四十五度、九十度之间的空隙。
每次压下量不再完全相同。
每一个零点几毫米调整都先通过体积守恒检查。多压区域增加的金属流量必须能在相邻模腔容纳,否则修正圆周应变的同时会在厚度方向挤出新的折叠。
哪里前期应变少,多压零点三毫米。
哪里已经接近目标,少压零点二毫米。
十万吨总力依旧巨大,真正决定内部流线的却是这些不到半毫米差异。
第八次压制后,铸锭已经形成完整环状。
每次旋转完成后,操作机都短暂卸掉夹持力,再由独立视觉标记确认真实角度。不能让夹钳打滑半度,把精心设计的顺序变成另一套工艺。
在线超声没有裂纹。
横梁最大倾斜零点零三毫米。
圆度初测为一点四毫米。
距离一点二毫米要求还差零点二。
最后四次精整压制本应把误差压下去。
可七号主缸的探测波突然显示,内泄漏比上一轮增加百分之十八。
密封没有外漏。
主缸实际出力却开始下降。
七号缸不能退出,剩余十一只主缸也无法替它承受全部偏载。控制器只能一边降额,一边重新分配每一锤的压下速度。
铝环温度窗口只剩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