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主缸内泄漏增加百分之十八。
外部看不到一滴油。
高压油从活塞一侧穿过密封微隙回到低压侧,全部发生在缸体内部。
控制器可以继续提高入口流量,维持目标压力。
但流量越大,微隙中的油温越高,密封越软,内泄漏可能进一步增加。
形成越补越漏的循环。
回油温度曲线已经出现加速趋势。按当前速度,再过十五分钟,入口流量即使开到上限也只能维持九成实际出力。
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静止故障,而是一条正在变陡的滑坡。
铝环温度窗口只剩四十分钟。
停机冷却主缸,锻件也会一起冷到无法继续精整。
邵国峰问:“把最后四次压制交给另外十一只缸行不行?”
十二只主缸共同覆盖横梁。
关闭七号会在该区域留下数千吨力缺口,横梁倾斜远比原故障严重。
周野没有继续加七号缸压力。
他降低七号缸油温。
液压站的冷却回路只能调节整个系统,无法单独照顾一只主缸。
团队临时把七号缸回油经过一只独立板式换热器,再送回局部循环。
不是把主油路猛然降温。
每分钟只降低零点五度,避免缸体与活塞出现温差卡滞。
换热器出口还设置最低温差限制。一旦冷油与缸体差超过三度,旁通阀立即打开,防止密封一侧收缩过快。
油温下降后黏度提高,内泄漏减少。
密封也会略微变硬,静摩擦重新增加。
控制模型同时提高防粘微波动,抵消这部分副作用。
五分钟后,内泄漏增量从百分之十八降到百分之九。
换热器带走的热量与回油温降相符,没有出现流量计异常。七号缸外壁温度沿圆周均匀,局部冷却没有造成单侧收缩。
七号缸实际出力恢复一半。
还不够。
周野把最后四次精整顺序重新排列。
七号缸位于横梁左侧。
先压与它对角的右侧高点,可以让其他主缸承担更多修圆任务;等铝环旋转到七号区域时,只需很小压下量。
第九次精整。
正式压下前先做半压力试探,七号缸实际力跟随模型,才进入九万六千吨。若试探阶段已经偏离,铝环会退出模具而不是冒险继续。
压下零点二毫米。
圆度从一点四降到一点三一毫米。
第十次。
每次卸载后,七号缸都做一次双向探测波。内泄漏没有因为局部冷却转变成静摩擦爬行,横梁也没有出现反向倾斜。
一点二四毫米。
距离目标只差零点零四。
七号缸回油温度趋稳,内泄漏不再增长。
第十一次精整将高点转到七号缸下方。
控制器没有让七号追随其他缸相同压力。
它根据立柱应变,只补足实际力差。
防粘波动保持密封不进入静摩擦。
局部冷却限制内泄漏。
三种控制同时工作。
横梁倾斜零点零三毫米。
铝环圆度降到一点一八毫米。
热像图显示第一次亮带区域温度增量仍低于三度,重新排列精整顺序没有把剪切再次集中回旧位置。
已经进入要求。
还剩最后一次压制。
按原工艺,最后一锤用于稳定尺寸与消除回弹。
如果不压,出模冷却后圆度可能回弹超限。
若继续压,七号缸状态可能恶化,也可能把已经合格的圆环压过头。
周野根据前十一次卸载数据,预测冷却回弹。
当前一点一八毫米在完全冷却后预计变成一点二六毫米。
必须进行最后一锤。
邵国峰让工艺、设备和质量三方分别复算回弹。三套结果落在一点二四到一点二七毫米之间,虽然数值略有差别,却都指向“不压必超限”。
目标不是继续追求更圆。
而是预留恰好抵消冷却回弹的反向椭圆。
最后一次压下量设为零点一六毫米。
铝环旋转到预测方向。
十二只主缸建立压力。
九万六千吨。
七号缸内泄漏保持稳定。
横梁倾斜零点零二毫米。
压制完成。
七号缸局部冷却保持到卸压结束,防止压力下降时油温反弹、密封突然变软造成横梁不对称回程。
热态圆度变成一点一零毫米。
最后一锤结束后,十二只主缸按分级曲线卸压。若突然释放十万吨弹性能量,横梁回弹本身就可能给刚成形的铝环一次反向冲击。
锻件缓慢出模,进入受控冷却区。
二十四小时后才能知道最终圆度。
可冷却到第六小时,内圈超声出现了一圈断续弱反射。
位置正好经过第一次十四度亮带。
它可能只是晶粒方向改变。
也可能是一圈尚未张开的折叠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