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浓度从百万分之六跳到百万分之四百。
如果正式钛坯已经在炉内,右上侧表面会在几分钟内开始生成富氧层。
炉压正常,说明漏点很小。
普通检漏方式是向炉外喷示踪气体,再看炉内传感器响应。
可整座炉墙有数百平方米。
一处处喷过去,试样早已氧化。
周野先看三十二只氧探头的响应时间。
右上角第一只探头先升高。
零点八秒后,靠近炉门的第二只升高。
再过一点一秒,气幕顶部出现波动。
空气不是从炉门直接进入。
它先进入右上角炉衬背后的缝隙,再被热浮力带向炉门。
他们在炉墙外用氦气沿接缝快速扫描。
当喷头经过一根测温电缆套管时,炉内质谱仪立刻捕捉到氦峰。
套管外观看不出破损。
拆开保温层后,一道只有头发丝宽的裂缝沿焊口延伸七厘米。
常温时裂缝几乎闭合。
炉体升温后,套管与炉壳膨胀系数不同,裂缝才会张开。
直接补焊需要停炉冷却二十小时。
试样可以报废,六十天首件计划却经不起每发现一处热态漏点就冷炉一次。
而且修好这处,不代表其他套管没有同样问题。
周野让所有穿墙套管接受热态声学检查。
微小漏气会在压差下产生高频噪声,人耳听不到,超声麦克风却能定位。
一共找到四处可疑点。
其中两处只是炉内循环气流擦过边缘,并非外界漏气。
剩下两处在氦气复检时都出现响应。
永久修复仍要等冷炉。
眼下先用耐高温柔性密封套从炉外包覆。
密封套不是简单裹住裂缝。
它内部维持一层微正压氩气。即使热胀冷缩让裂缝继续变化,进入炉内的也只会是氩气,而不是空气。
修补完成后,右上探头降回百万分之七。
为了防止柔性密封套本身在长时间高温下失效,套内氩气压力被单独记录。压力缓慢下降说明外层密封漏气,压力突然与炉内同步则说明内层破损,两种情况都必须在氧浓度升高前报警。
冷炉后的永久维修方案也同步确定。
原套管焊口将改成带膨胀节的双层结构,内外两层之间保留监测腔。以后哪怕第一层出现头发丝裂缝,空气也只会进入监测腔,不会直接到达炉膛。
邵国峰要求把四十七根穿墙套管全部纳入同一改造,不因为只发现两处漏点就只修两处。设备事故最爱利用的,往往就是“其他地方暂时没坏”这句话。
团队还给氧探头设置变化率报警。过去只有浓度超过固定阈值才报警,现在只要某个区域连续三分钟上升,即使绝对值仍低,也会触发检查。
试样继续保温。
第五小时,底部氧浓度又开始缓慢上升。
这一次没有突跳。
从百万分之四升到十,再升到二十。
没有新漏点。
氩气本身也达到纯度指标。
林浩检查供气管路,发现底部多孔管在高温下伸长了十一毫米。
一只支撑卡箍限制了自由膨胀,管道轻微弯曲,部分小孔贴近钛坯,部分小孔远离钛坯。
总流量没变,气幕厚度却变得一边厚、一边薄。
他们不能让供气环刚性固定。
也不能完全自由悬挂,否则开炉门转运时会晃动碰伤钛坯。
梁师傅设计了三组径向滑动支座。
冷态时锁住位置。
温度超过三百度,低熔点释放销软化,支座允许多孔管沿圆周方向滑动伸长;径向位置仍由滚轮约束,不会靠近坯料。
有人担心释放销属于一次性件。
梁师傅说:“一次性不丢人,关键是它一辈子只干一件事,还得在该干的时候真干。最怕的是号称终身免维护,实际终身都没人敢信。”
三组支座经过热态模拟,供气孔到坯料距离变化被压在两毫米内。
底部氧浓度重新下降。
试样完成十六小时保温。
出炉后,表面没有厚重暗灰层,金相切片显示富氧层深度零点一九毫米。
远低于两毫米加工余量,也低于工艺控制目标零点四毫米。
气幕方案通过。
正式一百八十吨钛坯被送到炉前。
它的直径超过九米,转运车通过炉门时,两侧间隙各只有十八厘米。
炉门打开,外界空气必然涌入。
钛坯尚未到高温,不怕短暂接触空气。
可炉内残留氧必须在关门后迅速排出,不能等坯料升温再慢慢下降。
气幕以三倍流量预吹。
炉门开始关闭。
就在门缝只剩二十厘米时,左侧驱动链突然停住。
右侧仍在下降。
重达四十吨的炉门,正斜着卡进导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