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亮火点只有黄豆大小。
温度却超过一千四百度。
钛一旦真正燃烧,不能用水直接浇。
高温钛会从水中夺取氧,释放氢气,火势可能更剧烈。
普通二氧化碳灭火器也不安全。
炽热钛同样可能分解二氧化碳。
压机联锁立即停止下压。
操作机保持钛坯位置,不敢快速旋转。高速移动会给火点送入更多空气,也可能把燃烧颗粒甩进设备缝隙。
周野让局部惰性气体喷头对准火点。
低速氩气先覆盖四周,再逐步收向中心。
若一开始用高速气流正面猛吹,火星会被吹散成几十个新火点。
三秒后,白光转暗。
七秒后,火点熄灭。
表面留下一块直径十八毫米的灰白斑。
邵国峰要求立即把钛坯退回隔离区。
可钛坯已经完成第一锤,局部厚度发生变化。
它若在空气中停留过久,整件温度下降,重新入炉不仅延误工艺,还会让已经变形区域经历一次额外热循环。
先要知道火点为何出现。
钛坯出炉时表面温度不到一千度,正常塑性变形发热不可能瞬间升到一千四百度。
火点附近没有明显富氧层。
模具表面却找到一颗被压扁的暗色颗粒。
直径原本约三毫米。
光谱分析显示,它不是钛屑。
是钢制转运辊道磨下来的铁屑。
污染路径必须被完整还原。
如果铁屑来自模具或操作机,只清理辊道仍会再次点火。团队把扁平颗粒的磨痕方向与所有接触设备表面纹理逐一比较,最终在装炉转运车第六根辊上找到相同交叉纹。
那根辊子边缘有一道旧碰伤。
钛坯经过时,陶瓷临时垫片曾短暂移位,坯料擦过伤口,带走铁屑。监控画面中接触只持续零点二秒,操作员肉眼几乎无法发现。
铁屑进入钛坯与模具之间,在十万吨压力下剧烈摩擦并发生局部合金化。高温铁钛混合物点燃周围钛表面,形成白火。
加热炉保护成功了。
转运路线却带来一颗金属污染物。
基地过去锻钢,辊道上残留少量铁屑并不致命。现在面对钛合金,每一颗异种金属都可能成为点火源。
邵国峰问:“斑点挖掉以后还能继续吗?”
灰白区位于加工余量内。
但燃烧可能让氧和铁向更深处扩散。
只看表面尺寸不能下结论。
团队用便携式激光逐层烧蚀极少量材料,分析元素随深度变化。
表层零点二毫米铁含量明显升高。
到零点六毫米,恢复原材料水平。
氧富集深度零点九毫米。
加工余量四毫米。
只要把受污染区域连同周围热影响层完整去除,理论上不影响最终尺寸。
问题是钛坯仍在九百多度。
普通切削刀具靠近便会迅速失效,产生的新摩擦又可能引发第二次燃烧。
周野选择用预制陶瓷刮削头,在惰性气体罩内低速去除污染层。
刮削头没有高速旋转。
它像一把极慢的刨刀,每次只取零点一毫米,并由氩气将碎屑送入密闭收集盒。
钛屑不能落到地面。
细小热钛屑比整块金属更容易燃烧。
污染区去除到一点二毫米后,光谱复测恢复正常。
清除后的浅坑不能原样进入下一锤。
坑边如果保留陡峭台阶,金属流动会在边缘产生折叠。陶瓷刮削头把周围加工成半径六十毫米的平缓过渡面,让后续压制时材料连续填平,而不是把安全清除坑变成新的裂纹起点。
周围再扩大十毫米清理,确保铁钛混合层没有沿表面被挤开。
整个处理用了十四分钟。
钛坯平均温度下降十二度,仍在允许锻造窗口内。
与此同时,陈大川带人封锁全部转运辊道。
磁性清扫器先吸走铁屑。
再用白色无尘布逐段擦拭,任何一块布出现灰点,对应辊道必须重新清洗。
最后在钢辊表面加装耐高温陶瓷隔离套,钛坯不再直接接触钢。
有人说一颗三毫米铁屑差点毁掉一百八十吨钛坯,听着像笑话。
梁师傅回了一句:“大设备最讲公平。你少检查一颗渣,它就让一百八十吨一起陪它上秤。”
第一锤重新评估。
受污染位置已经清除。
超声没有发现折叠。
钛坯回到模具中央。
第二次压下开始。
十二毫米。
没有火点。
二十四毫米。
红外图像仍然平稳。
当压下量达到三十八毫米时,横梁没有倾斜,十二只主缸出力也完全正常。
钛坯内孔却向一侧偏了六毫米。
不是压机歪。
是钛合金自己没有按模型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