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下降后,三十五米推进轴正在缩短。
总收缩量只有两点三毫米。
正常情况下,六组支架的轴向滑板应允许轴身自由移动。
第二只支架却多承载十八吨水平力。
若强行顶开滑板,轴可能突然窜动。
感应线圈、温度探头和超声阵列都紧贴在处理区附近,几毫米突移就能扯断电缆。
周野让降温暂时保持在当前平台。
不是重新升温。
温度继续变化会让收缩力持续增加,先把热状态冻结在可控范围。
支架轴向滑板采用聚合物复合衬层,设计摩擦很低。
检修记录显示,这组滑板此前承受过模块车短暂偏载。表面没有破损,内部复合层却可能发生压密,使它在高温时比其他滑板更容易形成凹坑。
团队用超声测厚比较六组衬层。
第二组受压区比边缘薄零点零六毫米,正好与当前静摩擦门槛方向一致。它不是突然坏掉,而是旧损伤在热收缩工况下第一次暴露。
周野要求其余五组也做同样检查。第五组发现零点零二毫米压密,但尚未卡滞,于是提前降低分配载荷,把潜在第二个卡点消除。
热处理时,支架上方温度虽然没有超限,衬层却受热软化了一点。六百吨轴的垂直载荷把它压出微小凹坑,滑板陷在里面。
这不是机械锁死。
而是“软坑”产生的静摩擦门槛。
直接增加水平推力,越过门槛后阻力会突然下降,轴身就会猛跳。
周野在支架两侧安装两只相反方向的小型液压缸。
它们不负责把轴推向某一边。
而是施加正负交替的微小轴向力,让滑板在凹坑内逐步松动。
第一轮正负两吨。
没有位移。
第二轮四吨。
滑板出现零点零三毫米往复。
第三轮六吨。
静摩擦开始下降。
与此同时,另外五组支架进入轴向随动模式。第二组一旦松开,它们立即分担位移,避免收缩量全部集中在一个支点。
周野还把线圈电缆改成临时浮动吊挂,预留五毫米行程。
第六次微动时,第二支架滑板移动零点二毫米。
没有猛跳。
十八吨附加载荷降到十一吨。
继续微动。
七吨。
三吨。
最终六组支架共同释放两点一毫米轴向收缩。
第二支架滑板解锁后没有继续使用原衬层。
他们趁温度平台稳定,用两只旁路支撑临时接管垂直载荷,抽出受压衬板,更换为带金属骨架的耐温复合板。新板在真实面压下预压二十次,先把初始压密量消化掉,再装回支架。
更换过程每次只让旁路支撑升高零点零二毫米,轴线最大变化控制在零点零三以内。解决滑动问题不能破坏刚完成的热处理几何状态。
剩余零点二毫米由温度测量误差和结构弹性吸收。
降温重新开始。
每降低二十度,系统主动做一次小幅往复,防止滑板再次坐进软坑。
推进轴回到室温后,残余应力复测。
上侧一百九十二兆帕。
比保温结束时略高十二兆帕,但仍在校直安全范围内。
局部折点从零点四毫米降到零点一五毫米。
应力释放本身已经让轴线恢复一部分。
永久弯曲从二点九六毫米降到二点七一毫米。
接下来才是真正校直。
没有机床能容纳三十五米轴。
船坞大厅要变成一台超长校直机。
六组液压支架作为可控支点。
上方两台千吨级龙门吊提供反向载荷。
激光轴线、支架压力和轴身应变共同闭环。
看起来像把轴压回去就行。
实际上钢轴有弹性回弹。
若目标弯曲二点七一毫米,压下二点七一毫米后卸载,它几乎会弹回原位。
必须略微过弯,让最外层产生受控塑性变形,再靠回弹落到目标轴线。
过弯多少,只能从小载荷试探中识别。
第一轮,龙门吊施加一百吨反向力。
轴线移动零点四毫米。
卸载后只保留零点零二毫米永久修正。
第二轮,两百吨。
移动零点九毫米。
永久修正零点零七毫米。
材料还主要处在弹性区。
第三轮计划三百二十吨。
载荷刚到二百八十吨,轴线却突然比模型多移动零点三毫米。
不是材料屈服。
第四组支架地坪沉下了零点一一毫米。
船坞这台临时“机床”,先被六百吨工件压歪了。
第四支架的四角位移同时异常,证明沉降来自基础而非传感器单点漂移。周野立即冻结当前载荷模型,把这一轮数据标记为无效,不能拿错误基础上的响应继续估算钢材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