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余不平衡等效质量二十三公斤。
最简单的办法,是在对面安装同等配重。
电站已经准备好标准平衡块,最小规格五公斤,可以通过组合把误差压到一公斤以内。
周野却没有让人装。
平衡系统显示的二十三公斤,是把所有偏差折算到某一半径上的结果。它并不代表六号叶片真的多了二十三公斤。
如果偏差来自叶片曲面、焊缝密度或转轮轴线倾斜,硬加配重只能在当前低速下抵消。转速升高后,水动力与结构变形加入,振动还会回来。
他们先做三档低速测试。
每分钟一点五转,等效不平衡二十三公斤。
每分钟三转,二十二点八公斤。
每分钟六转,二十二点九公斤。
数值几乎不随转速变化。
说明它确实是固定质量偏心,而不是松动或液体晃动。
但质量从哪里来,仍要找到。
周野让三维扫描仪重新比较十二片叶片的修复前后模型。六号叶片焊接区形状合格,最大误差零点八毫米,可焊缝表面为了保留后续精加工余量,局部高出理论曲面一点二到一点六毫米。
高出的金属总量,折算质量二十六公斤。
位置正好在六号和七号之间的相位方向。
答案找到了。
不需要加配重。
只要把本就多余的加工余量磨到正确曲面。
这比装平衡块更慢,却不会给转轮永久增加一件可能松动的零件。
移动磨削头架到叶片上方。
每次进给只有零点一毫米。
磨削区域不是一整块,而是根据平衡灵敏度分成十六个网格。越靠近外缘,同样一公斤产生的偏心力越大,去除量必须更小。
第一轮磨掉八点四公斤。
等效不平衡降到十四点七公斤。
第二轮磨掉七点一公斤。
不平衡降到七点九公斤。
第三轮理论上还需去掉七公斤,周野却只允许磨四公斤。
因为加工误差和测量误差会在最后阶段被放大。一次追到零,稍微过头就得去对面补救。
磨削后重新盘车。
等效不平衡三点六公斤。
验收上限五公斤。
低速平衡通过。
转轮吊装回机坑。
导水机构复位,主轴联接,顶盖螺栓按对角顺序分级预紧。每完成一级预紧都复测转轮中心,避免四百多颗螺栓把刚校好的轴线拉偏。
距离汛期还有十三天。
机组进入充水试验。
第一阶段只开百分之五导叶。
转轮缓慢转动,轴承振动零点零三毫米。
导叶开到百分之十五,转速升至每分钟三十转。
振动零点零四毫米。
六号叶片应变曲线与其他叶片基本重合。
到了百分之三十导叶,尾水管里突然传来密集敲击声。
吕建国脸色一变。
声音像金属碎片在水里碰撞。
周野盯住振动频谱。
没有金属冲击产生的高频尖峰,只有低频宽带波动。
“不是零件掉了,是空化泡。”
机组长时间停机后,尾水管内残留空气没有排净。水流经过叶片背面形成低压区,气泡集中破裂,听起来像碎石敲钢板。
他们降低导叶开度,打开尾水排气阀。
大量白色气水混合物喷出。
五分钟后,敲击声消失。
机组重新升速。
每分钟六十转。
九十转。
额定一百二十转。
最大轴承振动零点零六毫米。
空载稳定后开始并网带负荷。
百分之二十五负荷,六号叶片应变正常。
百分之五十负荷,压力脉动低于修复前历史平均值。
百分之七十五负荷,焊缝区域温度没有异常。
原厂方案要求在百分之七十五停留六小时,再进入满负荷。
可此时上游调度传来消息:强降雨导致来水快速增加,另一台机组导叶控制系统又出现故障,电网需要一号机组提前承担负荷。
吕建国没有擅自决定。
他看向周野:“能不能上满负荷?”
周野调出全部实时数据。
振动、摆度、温度、应变和压力脉动均留有足够余量。最关键的六号叶片应变随负荷线性增长,没有出现裂纹重新萌生才会产生的拐点。
“可以,但每增加百分之五负荷,停两分钟复核。”
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八十五。
百分之九十。
厂房里的发电机声音越来越沉稳。
百分之百。
一号机组重新达到额定功率。
泄洪闸上方的水位开始下降,电网调度屏幕多出一条稳定的绿色出力曲线。
连续运行两小时,最大振动零点零七毫米。
焊缝超声在线监测没有新回波。
修复通过。
【高原水电站巨型转轮修复完成】
【设备直径:16.2米】
【主裂纹修复长度:2.41米】
【隐藏缺陷修复:3处】
【最终最大曲面误差:0.80毫米】
【满负荷最大振动:0.07毫米】
【获得重构点:】
【当前重构点:】
吕建国在验收单上签下名字。
原厂代表也签了字。
陈大川看着满负荷数字,嘿嘿一笑:“专家说十八个月,咱们用了八天。剩下十三天干什么?”
周野刚要回答,手机响了。
电话来自两千公里外的一座抽水蓄能电站。
一台九百吨发电电动机转子,在首次高速试验中出现异常摆动。
原厂已经拆开磁极。
他们发现连接转子中心体的三十二根拉紧螺杆,有一根在孔里断了。
断头位于十八米深处。
更麻烦的是,那根螺杆承受着一千六百吨预紧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