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转子不能瞬间刹停。
强行制动会把原本平稳的载荷变成扭转冲击,一百零八片叶片和榫槽都可能受到额外伤害。
操作员只能按安全斜率降速。
舱内温度每秒上升接近两度。
真空泵出口阀反馈关闭,可泵组电流却在增加。这说明泵正在努力抽气,阀门很可能实际开启,错误的是反馈信号。
空气从别处进入高速舱。
周野查看各段压力。主舱压力上升,前轴密封腔压力却没有同步变化。泄漏点不在舱门,也不在轴封,而在新加装的柔性隔振管段附近。
林浩立刻意识到问题:“隔振段被吸瘪了。”
普通柔性管能隔振,却承受不了当前真空负压。管壁向内塌陷后,连接法兰受力偏斜,密封圈出现缝隙。
不能进舱维修。
周野让备用氮气系统向隔振管外部的封闭护套充压。不是往高速舱里充氮,而是从外侧托住被吸瘪的管壁,让法兰恢复同轴。
护套压力升到零点一兆帕。
泄漏速度减半。
零点一五兆帕,主舱压力停止上升。
零点一八兆帕,真空开始恢复。
与此同时,操作员把叶片表面温度变化投到屏幕上。靠近盘缘的三片叶片升温最快,但三者位置连续,说明热量来自局部进气流,而不是涡轮盘内部摩擦。若榫槽已经松动,升温点应当跟着某一片叶片旋转,不会固定在舱体方位。
这条判断排除了最危险的机械失效,也让降速过程可以继续保持平缓。
转子安全降到额定转速的百分之四十,舱温最高停在七十八度,低于叶片材料的限制。
险情解除后,没有人庆祝。
隔振改造是他们刚刚做出的。若不是周野坚持先降速而非冲过最后百分之八,后果无法估计。
梁师傅把塌陷管段拆下来:“解决一个干扰,差点造出一个泄漏。机器最会记仇,你省掉的每一步,它都挑最贵的时候还给你。”
周野重新设计隔振结构。柔性波纹管外增加限位骨架,既允许横向微动,又阻止径向塌陷。安装后先做两小时真空保压,再用脉冲泵模拟最坏振动。
限位骨架没有直接贴住波纹管,中间保留一点五毫米间隙。正常运行时,波纹管仍能自由隔振;只有它向内收缩超过安全值,骨架才开始承力。这样既不会把振动重新传回轴承座,也不会再让法兰被负压拉偏。
真空度稳定。
第三次高速试验开始。
转子顺利越过临界转速,达到额定值。
百分之一百零五。
百分之一百一十。
百分之一百一十五。
转速保持三十秒。
所有人盯着七个榫槽应变通道。最大差异百分之一点一,没有突跳,也没有持续增长。
超转结束后,涡轮盘被送回检测间。
荧光检测没有新显示。
涡流扫描中,两处真实裂纹原位置的信号保持为零。
尺寸测量显示,榫槽永久变形小于两微米。
这意味着盘体通过了高于实际飞行状态的离心载荷验证。
可最后一项考验还没做。
发动机工作时,涡轮盘不是冷着旋转。热气会让盘缘比盘心升温更快,形成巨大的温度梯度。修复区在冷态超转中没问题,不代表受热后仍能均匀传力。
基地没有足够时间做完整发动机地面长试,只能在热旋转台上模拟温度和载荷组合。
加热器把盘缘温度逐渐升高。
一百度。
二百五十度。
四百二十度。
盘心与盘缘温差达到设计上限时,六号榫槽的应变突然比平均值高出百分之九。
六号榫槽正是两处真实裂纹之一。
冷态时它完全正常,热态却开始抢载荷。
沈柏山问是否意味着修复失败。
周野没有回答,先比较温度通道。
六号槽附近表面温度比左右两侧低十二度。
温度低,金属膨胀少,理论上接触应更松,不该抢载荷。
除非温度传感器读到的不是金属温度。
他们停机检查,发现六号槽热电偶的焊点上覆盖着一小片耐热胶。胶层隔热,使读数比真实温度低;控制系统为了补足“缺少”的十二度,持续提高该区域加热功率。
六号槽实际上不是更冷,而是更热。
真实温差可能已经超过限制。
耐热胶清除后,第二轮热试重新开始。
盘缘温度升到四百二十度。
六号槽应变仍高出平均值百分之三点八。
异常缩小了,却没有消失。
这一次,没有传感器可以背锅。
修复区在热态下,确实存在新的载荷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