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三点八没有超过安全限值。
如果这是一件普通工业转子,报告甚至可以直接写合格。
可它要装进大型运输机发动机。
飞行中的温度、转速和机动载荷会同时变化,今天多出的百分之三点八,可能在某个极端工况下变成裂纹重新萌生的位置。
周野把六号榫槽的冷态与热态轮廓叠加。
冷态接触面积与其他槽一致,热态时,榫槽靠盘缘一侧提前接触,靠盘心一侧载荷下降。差异沿轴向只有九微米。
九微米,比一根头发丝直径的七分之一还小。
原因来自修复区的热膨胀系数。
系统重构了表层晶粒和残余应力,却没有改变合金成分。按理说膨胀系数不该变化。周野继续检查,最终在去除区域边缘发现一道极浅的滚压过渡带。
滚压时,六号槽的工具压力比试片参数高了百分之六。冷态下它带来更好的压应力,受热时却让表层释放应力的速度略慢,形成九微米轮廓差。
要消除差异,不能简单再磨掉九微米。
磨削会破坏已经建立的压应力层。
周野决定做一次热态微校形。
涡轮盘保持在两百八十度,让材料处于应力开始释放却不发生组织变化的区间。微型滚压头只处理过渡带,压力降低百分之十二,行走速度提高百分之八。
梁师傅盯着测量仪:“这活像给大象修指甲,剪多一丝都得重新长。”
陈大川说:“大象至少不会每分钟转几千圈。”
第一遍校形,热态轮廓差降到四微米。
第二遍不能照搬参数。材料已经发生微小回弹,再走相同行程会过量。
周野让滚压头只覆盖原路径的后半段。
轮廓差降到一点七微米。
【六号榫槽热态微校形完成】
【热态轮廓差:1.7微米】
【消耗重构点:】
【当前重构点:】
第三轮组合试验开始。
盘缘升温,转速同步提高。
额定温差下,六号槽应变高出平均值百分之零点七。
达到模拟最大状态时,一百零八个榫槽的载荷分布差控制在百分之一点三以内。
保持二十分钟。
降温。
再升温。
连续十次热机械循环后,两处修复区没有异常漂移。
最终荧光、涡流、超声和尺寸复检全部合格。
沈柏山拿起放行单,却没有立刻签字。
“周野,这块盘能不能飞,你给我一句明确的话。”
检测间安静下来。
周野没有说“应该”,也没有说“大概率”。
“按本次验证包络,它承受过的转速、温差和榫槽载荷都高于关键试飞任务。修复区没有可检测裂纹,永久变形低于两微米,热态载荷差低于完好槽波动范围。”
“我的结论是,可以装机。”
沈柏山签下名字。
发动机连夜完成装配。
地面试车时,低压转子从慢车逐级推到最大状态。振动值始终低于修复前,排气温度分布均匀,没有金属屑报警。
第二天清晨,大型运输机滑出机库。
周野等人在指挥楼里看着它加速。机头抬起,巨大的机身离开跑道,四台发动机拖出低沉而稳定的轰鸣。
飞机爬升到试验高度,完成大坡度转弯、模拟重载爬升和空中慢车再加速。
低压涡轮盘各项参数正常。
两个小时后,运输机平稳落地。
【大型运输机低压涡轮盘修复完成】
【修复榫槽:7处】
【真实裂纹去除:2处】
【最高验证转速:额定转速的115%】
【节省试飞周期:至少180天】
【获得重构点:】
【当前重构点:】
陈大川望着跑道上的飞机:“原厂说整盘报废,咱们让它飞了一圈回来。”
梁师傅纠正他:“不是飞一圈,是把该考的试都考完了。修机器靠手,放机器上天靠证据。”
试飞庆祝还没开始,一辆没有任何单位标识的黑色车辆驶进基地。
车上下来两名穿深色工作服的人,带来一个铅封文件箱。
箱子里没有零件。
只有一段来自三千米深海的声呐录像。
画面中,一台沉没了二十七年的黑色设备半埋在海床泥沙里。
它仍在每隔六小时,发出一次规律脉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