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米环件落到专用支承上时,整座车间都显得小了一圈。
正式纠形前,检验人员再次确认材料标记、轮廓数据和温度条件。设备、工装、起重与人员状态逐项签认,财务经理被请到安全区外,免得他每看一次压力数值就问一句钱还在不在。
陈大川安慰他:“放心,钱一直在。”
财务经理刚要笑,陈大川又补充:“现在主要看它最后是在产品账上,还是废料账上。”
梁师傅把人直接拉走了。
老傅坐在操作位,高建业站在旁边。第一组加载位置对准旧轮廓的主要长轴区域,却不是简单卡住两个最远点。支承和加载点共同分散局部应力,让变化尽可能落在可控制范围内。
“接触确认。”
“独立位移正常。”
“开始第一步。”
执行机构缓慢前进。
一毫米。
两毫米。
到达方案规定值后,老傅立刻保持,没有因为曲线还在上升就多给一点。卸载完成,环件被吊到测量位置,完整轮廓重新采集。
长轴方向收回了一部分,相邻区域变化与模拟结果接近。
第一步有效。
第二组位置旋转一定角度,继续小步加载。这次卸载后,某一区域回弹比预计大。高建业建议追加半毫米,老傅却先看周野。
周野摇头:“停止条件写的是重新评估,不是凭感觉追数。”
他们把材料温度、支点状态和实际载荷代回模型,发现环件转位后,一个支承的接触面积发生变化。工装没有坏,受力边界却与模拟时不同。
调整支承并复核后,第二组动作重新实施。
整整一个上午,老校圆机最大的单次推进只有三毫米。
围观的人最初以为会看到千吨巨力把金属压得轰然作响,结果听得最多的是“停”“卸载”“复测”。
陈大川在记录本上写下一句话:真正值钱的三毫米,每走一步都得回来量半小时。
下午四点,完整轮廓进入目标区间。
工艺团队没有追求把所有数值压到中心线。继续纠形可能增加不必要的风险,现有状态已经为后续规定工艺留下足够余量。
周野下令停止。
财务经理隔着安全栏喊:“还能再好一点吧?”
老傅从操作室出来,第一次替周野回答:“机器能再推,不代表产品该再挨。够了就是够了。”
环件随后进入规定的稳定与复测流程。
大家又等了一夜。
第二天最终结果出来,形状状态保持稳定,材料与相关项目复核满足继续加工的条件。那只曾经被准备列入报废的九米椭圆,重新获得了进入后续制造流程的资格。
不是直接交货,也不是被一句“修好了”免掉后续检验。
但四百八十多万元的在制价值,确实从废料边缘被拉了回来。
沈柏成当场签署设备恢复和产品处置阶段验收。野火按合同获得相应技术服务款,参与夜班、试验与恢复的厂内人员也列入专项奖励。
【大型径向校圆设备恢复并完成代表性任务】
【获得重构点:】
【当前重构点:】
老傅听不见系统声音。
他只是走回老设备旁边,摸了摸那条六年前留下的机械刻线。
“关机的时候,我以为再也开不了了。”
高建业说:“以后把它列回正式设备?”
“列回去可以,别把它供起来。”老傅说,“该检查检查,该保养保养。机器最怕两件事,一件是往死里用,另一件是修好以后只拿来拍照。”
陈大川正举着手机,闻言默默把镜头放低。
“我只是想拍个素材。”
梁师傅指着设备台账:“先拍这个。六年没写完整的东西,从今天补上。”
厂方为校圆机建立新的维护与能力边界。它能服务哪些规格、最大允许工况、每次使用前后检查什么,都写得清楚。四百八十万元的成功案例没有被包装成“所有变形一压就圆”的广告。
追溯范围内另一只旧环件也完成评估。它不需要上校圆机,通过后续受控方案即可继续,避免为了展示设备恢复成果而多做一次纠形。
沈柏成拿来一个厚文件夹。
里面是客户下一阶段十一只大型环件的询价资料。
“设备和工艺都打通了,这批能不能全接?”
车间里几个人下意识看向刚救活的老校圆机。
周野却先翻到交期页。
十一只环件,首批三只必须在二十天内完成。
环轧机现在稳定,冷却方案也通过验证。真正卡住交期的,是热处理工序前那辆一次只能运一只环件的重载转运车。
它最近每走到炉门前,就会向左偏七厘米。
地上有两条轨道。
可那辆载着一百二十吨的车,像只认得其中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