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控窗口前两小时,所有人员按任务状态就位。
天线完成规定检查,左下支承几何、滚轮接触和四组驱动状态正常。新指向模型版本锁定,任何临时修改都被禁止。备用方案保持待命,没有因为主设备看起来状态良好就提前撤下。
控制室的灯比外面的天色更亮。
陈大川坐在最后一排,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他平时一分钟不说话就难受,今天却像被谁拔掉了语音模块。
窗口临近,五十米巨碟开始转动。
方位与俯仰驱动同时工作,巨大的反射面缓慢抬向晨空。它越过三十八度,越过四十一度,左下电流没有异常上升。四组驱动像四个人稳稳托住同一张桌子,没有谁突然把重量甩给别人。
到达预定区域,天线进入跟踪。
第一段状态正常。
结构温度仍在变化,新模型持续给出修正。右上滚轮趋势处于监测范围,左下恢复位置保持稳定。外部标校与任务系统状态相互印证。
顾承岳站在主控席后,一句话也不多问。
真正的目标信号出现时,屏幕上先跳出的是一串普通人看不懂的数据。操作人员按程序确认,信息在不同岗位间传递,没有人喊“收到了”制造戏剧效果。
直到顾承岳面前的状态栏由灰转绿,他才轻轻握了一下拳。
五十米巨碟锁住了深空目标。
跟踪继续。
窗口不是碰一下目标就结束。天线要在规定时间内稳定工作,任何异常趋势都可能要求切换方案。所有人仍盯着各自负责的屏幕。
陈大川凑到吕建国旁边,用气声问:“现在能鼓掌吗?”
吕建国指了指任务进度。
还不到一半。
陈大川又把手放回膝盖。
中段,左下驱动电流出现一次小幅抬升。
控制室空气瞬间凝固。
林浩核对风况与结构温度,发现四组驱动都出现相应变化,左下幅度略高却符合当前载荷分配。滚轮接触没有异常集中,变化随后回落。
这不是故障复现。
是天线在风中正常承担自己的重量。
周野没有因为大家紧张就让系统给出一个“绝对安全”的答案。他和现场团队依据数据继续监视,没有多做控制动作。
任务进度越过四分之三。
窗外的巨碟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移动,始终把目光放在同一片遥远天空。三个月来被零点六毫米慢慢挤偏的支承,此刻没有再拖住它。
最后一段数据完成传输。
操作岗位逐项确认,天线按程序结束跟踪,返回规定姿态。顾承岳收到任务完成信息后,先确认设备安全状态,才摘下耳机。
控制室安静了两秒。
陈大川猛地站起来:“这回总能拍了吧?”
掌声一下炸开。
不是为某个神奇零件,也不是为谁在最后时刻按下按钮。掌声属于每一个把可疑数据删掉、把备用方案守住、把零点六毫米查清楚的人。
吕建国坐在椅子上,眼圈有些发红,嘴上却仍不饶人:“你这掌声欠了十四小时,利息不够。”
陈大川立刻又拍了一轮。
【深空测控关键窗口任务完成】
【获得重构点:】
【当前重构点:】
顾承岳不知道系统奖励,只把一份后续计划递给周野。
左下支承恢复不是故事终点。事故原因要继续调查,右上滚轮要安排检查,新模型需要纳入配置管理,防护施工和设备几何复核之间也要建立联动。
“任务过了,设备还要用很多年。”他说。
周野接过计划:“这才是修好的意思。”
当天下午,现场召开复盘。有人问能不能把这次经历做成宣传材料,顾承岳只同意在不影响任务和设备信息管理的前提下,记录团队解决问题的方法,不渲染具体细节。
陈大川原本准备了十个标题,最后全部删掉。
他只在野火内部群里发了一句话。
“真正的国之重器,不是永远不会低头。”
“是低头以后,还有一群人知道该怎么让它重新望向星空。”
梁师傅罕见地回了一个大拇指。
三秒后又补一句:“没写机密,算你过关。”
陈大川盯着那个大拇指,比看见账户到账还激动。
夜里,荒原温度再次降下去。
五十米巨碟安静停在星空下,支承载荷随温度正常变化,四组驱动电流曲线平稳。
这一次,左下角没有再多出那辆看不见的卡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