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边频每隔四秒起伏一次,对应零点二五赫兹。
它不是转子每转一圈产生的一倍频,也不是轮盘或叶片的高频振动。二号轴承的轴心轨迹从稳定椭圆慢慢变成月牙形,又在数秒后恢复,像转轴在油膜里寻找一个不断移动的落脚点。
“油膜涡动?”沈峥问。
试验负责人摇头。典型油膜涡动频率接近转速的一半,现在这条边频低得多,而且只在两千九百转以上出现。
周野让转速保持不变,分别微调二号轴承的进油温度和压力。压力提高,边频振幅变化不大;油温降低两度,起伏周期却明显缩短。
问题确实与油有关,却不是普通供油不足。
二号轴承是可倾瓦结构,五块轴瓦能随油膜载荷轻微摆动,自动形成稳定油楔。组合转子原先带着明显预紧力波,轴承长期承受固定方向的较大载荷;调整后转子更直,载荷下降,五块轴瓦反而从重载状态进入轻载敏感区。
其中一块瓦的支点摩擦偏大,不能及时跟随油膜变化。其余四块先调整,卡滞瓦过一会儿才突然释放,于是轴心每隔四秒摆一次。
陈大川听得直乐:“以前太重,大家老老实实抬。现在轻松了,有一块瓦开始摸鱼。”
梁师傅说:“设备跟人不一样。人摸鱼顶多少干点,轴瓦摸鱼能把六十二吨甩出去。”
他们停机后打开二号轴承。五块瓦面没有拉伤,测量支点间隙也合格。第三块瓦用手推动时与其他四块一样灵活,看不出四秒一次的卡滞。
周野要求把轴瓦加热到真实工作温度,再浸入同批润滑油中测摆动力矩。常温下五块瓦差别不到百分之三,升温后,第三块瓦支点力矩增加近百分之三十。
拆开支点,里面没有异物,表面却有一圈颜色很浅的接触带。支点销与瓦背采用不同材料,热膨胀量不一致。冷态间隙合格,高温后接触区向一侧集中,形成轻微边缘夹持。
把间隙磨大可以消除卡滞,但轴瓦定位精度会下降。周野沿用天线铰链的思路,却没有直接照搬结构:轴承载荷高得多,不能用薄壁球面环卸力。他把支点销改成两段曲率,一段承担主载荷,另一段只在热偏斜时接触,引导轴瓦自行找正。
梁师傅在备用支点上磨出双曲率面,接触带由边缘的一条线变成中央对称的两小块。高温油中,摆动力矩与其余轴瓦差值降到百分之四以内。
五块瓦不能只换一块后就上满速。第三块支点特性改变,会重新分配其余四块载荷。他们把五块轴瓦全部做了热态接触测量,只对第三块修正曲率,另外四块保留原样,再通过垫片把五路静载偏差控制在百分之二以内。
第二次满速试验开始。
一千转,二号轴承振动二十二微米。
两千转,三十六微米。
两千八百转,五十一微米。
两千九百转,原先的零点二五赫兹边频没有出现。
转速数字继续上升,最后稳定在三千转。六十二吨转子发出低沉而均匀的轰鸣,监测屏上的轴心轨迹收成一个稳定椭圆。
二号轴承振动六十八微米。
比最初一百八十微米下降了一百一十二微米,也远低于两百微米停机线。
试验没有立即结束。转子在满速维持两小时,再按计划经历两次降速和升速。每次越过两千八百转,振动相位几乎重合,峰值始终在六十五到七十一微米之间。
那颗会在每次启停后移动的靶心,终于被固定住了。
系统提示亮起。
【三百兆瓦重型燃机组合转子修复完成】
【满速二号轴承振动:六十八微米】
【连续满速运行:两小时】
【任务奖励:重构点】
【当前重构点:】
沈峥看着三次重合的升速曲线,终于在报告上写下“通过”。
可转子过关不代表整台燃机可以点火。下一阶段是燃烧室与透平联合试验,二十四只燃烧器要在高压气流中同时工作。
就在他们准备撤出转子试验区时,联合试验台传来紧急数据。
十七号燃烧器火焰脉动二十八赫兹,压力振幅超过警戒值百分之四十。更危险的是,它正在带动相邻两只燃烧器一起振荡。
六十二吨转子稳了下来,一团看不见的火却开始在燃机内部敲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