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组伞舱锁都在地面试放中打开了,最快和最慢却差了十六毫秒。返回舱在高速下降,四边绳索谁先吃力,可能决定整个伞包会不会扭成一股绳。
回收系统负责人穆川把慢动作投给周野。第一组锁弹开时,舱门边缘刚有一丝缝;第二组跟上;第三组也还算紧;第四组迟了整整十六毫秒,门板被前三组的力扯出一个微小角度,第四组像是在斜着开的门上硬拉插销。
录像右上角还有一条气流速度曲线,这次是静止地面试放,气流速度为零。穆川指着它说,风洞里气流会压住门板,四组锁承受的阻力不再均匀。地面上晚十六毫秒,进风洞后不一定还是十六;差距可能缩小,也可能放大到让门板卡在半开位置。
“以前误差多少?”周野问。
“六毫秒以内。”穆川说,“这次换了热防护板和固定件之后,第一次联调就成这样。”
有人立刻看向新装的偏心衬套,苏澜把资料摊开:衬套在环的另一侧,伞舱锁也没有与它共用载荷通道。时间上前后发生,不代表机械上必然相连。若见到新东西就往它身上甩锅,真正的慢锁会从眼皮底下溜走。
周野先把四组锁的电信号和机械位移分开。控制器给四组发出触发命令的时间差不到一毫秒,电流波形也很接近;机械弹开却拉开到十六毫秒。问题不在发令,而在命令抵达之后每把锁花了多久完成动作。
第四组的驱动线圈电流稍高,说明它不是没吃到电,反而像在顶着更大的阻力干活。穆川要求拆锁,周野说先量预载。锁芯可能正常,只是门板在装配后给它多压了一点。
线束检查也排除了接头电阻:第四组电流更高,不像供电不足。林浩在白板上划掉“电线故障”。
测力计压在四组锁旁。第一组、第二组、第三组接近原设计;第四组比它们高了百分之十一。门板外形扫描仍然合格,但铰链附近一块薄壁在冷热循环后回弹,给第四锁施加了斜向分力。
“把锁孔磨松点?”陈大川刚开口就自己摇头。刚才的八十孔已经教过他,拿扩大间隙解决受力,可能把下一个危险藏进震动里。
周野让团队做两套试验:一套只把门板预载调回设计值,不动锁芯;另一套保留预载,只换第四组驱动器。若第一套恢复同步,原因在门板;若第二套恢复,原因在锁本身。两组结果出来前,不急着订一批新锁。
第一套试验里,穆川用可调临时支架托住门板,第四组预载回到设计值。四锁差值从十六毫秒降到八毫秒,好了一半,仍比原来的六毫秒差。
第二套试验换了驱动器,差值只从十六降到十三毫秒。门板的斜向力是主要问题,却不是全部问题。
梁师傅盯着第四锁的声音记录:“它开的时候,有一下短促的磕碰。”
高速摄像机重新贴近锁芯。镜头里,一粒几乎看不见的亮点夹在导向槽边缘,锁芯经过时先被它绊住,再突然滑开。亮点不像磨损屑,倒像一片干掉的涂层。
穆川翻出维修单。第四组锁两个月前因表面划伤做过补涂,记录写得合规,固化炉的实际温度曲线却少了最后一段。涂层表面硬了,底层未必完全固化。
“为什么报告还是合格?”苏澜问。
穆川不回避:“验收只量厚度和表面硬度。固化炉的曲线被当成过程记录,没设成放行硬条件。”
梁师傅把样件在手里转了转:“面子硬,里子没熟,插销每过一次都可能刮下一点。”
周野让人把四组锁封存,先不拆那粒亮点。他已经看见两条问题叠在一起:门板预载高了一成,导向槽又有一层可能剥落的补涂。只修其中一条,十六毫秒也许会缩小,却未必能回到安全窗口。
系统界面刚浮起提示,穆川的电话又响了。地面联调只算静止试放,下一轮还要在高速气流中开伞。门板一旦被风压住,第四组锁的斜向力只会比现在更大。
“你们有多久?”周野问。
穆川看向试验日程:“四十八小时后,伞舱要上风洞。”
地面差十六毫秒已经够危险。进风洞之前,他们得让四组锁在真正的门板上,学会同一刻松手。穆川没问周野有没有把握,只把四把锁的完整维修记录推到桌上:四十八小时很短,查错不能再藏一页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