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壤舱达到目标真空后,钻机开始下压。
一米、两米、三点二米,电机电流与钻头端扭矩始终同步。原来那串越来越密的小波动没有出现,七段连接的角度差稳定在允许窗口。
钻到四米,第三接头进入高粉尘区,扭矩下降百分之九又恢复。高速录像显示主齿越过一粒粗颗粒时,备用齿提前接管,没有形成空转。
五米刻度到达,钻头仍在切削。控制室先响起一阵掌声,周野却盯着取芯质量曲线没有动。
中空钻杆内的样品应该随螺旋输送结构逐段上移。曲线在三点八米后开始变缓,到五米时几乎成了水平线。
钻杆完整回收,所有连接都能正常拆开。样品盒打开后,里面只有理论质量的百分之十二。
陈大川刚说“至少钻到了”,梁师傅便把空盒递给他:“月面取样不是去月球打个五米深的空洞。东西带不回来,钻得再深也只算挖坑。”
他们没有立刻拆散整根钻杆,而是按深度顺序称量每段内部残留。前两段几乎干净,第四段开始积粉,第六段内壁结着一圈压实的灰色环带。
环带厚度不足两毫米,却像塞子一样挡住后续颗粒。取芯螺旋仍在转,粉末被不断压向塞子,最终从钻头附近的泄压缝重新漏回月壤。
为什么旧钻杆没有明显堵塞?对比后发现,旧花键粘滑时会产生强烈扭转冲击,虽然伤齿,却顺便把通道里的粉团震散。新连接把冲击压下去,这个偶然的“清堵功能”也消失了。
林浩苦笑:“我们把机器治得太文明,粉尘反而开始排队堵门。”
周野让人调出每段输送相位。七段螺旋装配后理论上连成一条连续上升线,可双级花键的方向标只保证传扭方向,没有限制内部螺旋的周向起点。
第六接头两侧螺旋错开十一度,形成一个很短的逆坡。颗粒每经过一次都会失去部分上升速度,细粉在真空静电作用下附着,最后被后面的粗粒压实。
逆坡前方的颗粒温度也略微升高,证明螺旋仍在对堵塞物持续做功。电机没有因此报警,因为这部分功率被七段钻杆平均分摊,单看总电流几乎无法察觉。
这不是双级花键必然带来的问题,而是新连接装配基准只管了外面,没有把里面的输送相位纳入控制。
技术员用内窥镜检查其他接头,又发现两处分别错六度和八度。单处不至于堵死,叠加五米输送距离后,流量便逐段衰减。
有人提出在接头上增加定位销。梁师傅摇头,月面温差大,额外小销容易成为卡滞点,而且钻杆每段都要快速拆装,不能让操作员在厚手套下对准两个细孔。
周野画出一种内外同基准的端面键。连接套旋到锁定位置时,外部备用齿达到零点五度错相,内部螺旋也必须自动拼成连续曲线,少锁半格都不能进入承载位置。
但仅仅校正相位仍不够。真空里的细粉带电,沿内壁移动时会越黏越多。旧结构靠冲击清堵,新结构需要一个可控、不会伤齿的释放办法。
他们在透明通道中试了连续振动。频率低时粉团不动,频率高时样品颗粒被打碎,粒径信息失真。科研样品不能为了顺利输送被磨成同一种粉。
短脉冲扭转更有希望。每输送固定距离,让内螺旋相对管壁产生一个很小的正反摆动,幅度不足以让花键越隙,却能破坏粉团与内壁的静摩擦。
第一次试验把摆幅设为一点二度,堵塞消失了,样品中的脆性颗粒却多出明显碎片。降到零点四度,颗粒保持完整,但压实环只松开一半。
数据表明还缺少一条泄放静电的路径。现有耐磨涂层电阻过高,粉尘电荷只能慢慢积累。若在螺旋边缘布置断续导电带,既能泄放电荷,又不让整段金属磨屑污染样品,摆幅就可以继续降低。
为了确认粉团不是在回收后才被压实,团队查看沿钻杆布置的声学传感器。三点七米后,颗粒撞击声逐段减少,第六接头附近却出现规律低频摩擦。这与质量曲线同步,证明堵塞在钻进过程中已经形成。
他们还把样品盒内仅剩的颗粒分层筛分。细粉比例明显偏高,粗颗粒大多滞留在逆坡前方。若只看总质量,会漏掉样品组成已经被通道选择性改变,后续地质分析也会因此失真。
周野把“回收率”和“粒径保持率”并列为新验收指标。能送回很多粉不够,不能让输送系统替月壤做一次偷偷摸摸的筛选。
系统界面在此时亮起,但没有直接给出成品。
【检测到可重构真空输样组件】
【目标:自对相螺旋接头与低扰动清堵结构】
【预计消耗重构点:】
【当前重构点:】
周野看着只装了百分之十二样品的盒子。传扭问题已经解决,可真正的任务才完成了十二分之一。
距离交付还剩三天,他们必须让五米深处的每一克月壤,都沿着一条不会错位、不会带电堵死的路回到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