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点火的第六秒,所有人同时看向左墙。
上次就在这个时刻,水膜被蒸汽囊撕出一道口子,墙面热流蹿升。今天的曲线稳住了:左下角分区水压没有塌,衬板背面温度仍沿着预计斜率上升,没有突然折向危险区。
“十秒,十五秒,二十秒。”试验员报数。发动机按计划停机,导流槽水冷继续运行,左墙没有再出现那道刺眼亮色。
陈大川刚想击掌,被周野伸手按住:“等冷却完,进去看。”
红外图上,重构板的峰值温度低于同列新标准板一截。但周野不准把这张图直接写成“旧板全面优于新板”。两者位置不同,受火焰冲刷略有差异,能确认的只是重构板所在危险区域过了事先写下的门槛。
他说完又让林浩把两个位置的热流边界标上。修复前后在同一位置对比,左墙热流峰值下降,蒸汽囊出现的时间段彻底消失;与新板横向比较只能作参考。试验场负责人原本想拿“旧板胜新板”做宣传,听完反而把那句删了。数据经得起追问,比一句顺口的话更能替项目争气。
发动机侧也有人盯着泵入口。低温管在整个二十秒内供流稳定,阀门没有做旧逻辑那种多余的猛补偿。同步过的时间线清楚显示:指令先发出、执行器后动作、压力随之改变,没有再出现“报警比故障先来”的怪事。
试验人员进入导流槽,先检查孔缘,再查板背和接缝。重构板没有新增裂纹,孔口无异常冲蚀,曾经的月牙热痕只是留在旁边旧墙上的颜色,没有继续扩大。
林浩把前后两次点火数据叠在一起。总水量变化不大,左下角有效流量却明显提高,蒸汽囊消失,热流峰值回到槽内原本该承受的区域。修复没有靠多灌水掩盖问题,而是把水送回了缺水的地方。
水冷工程师还测了关机后的残热。火焰停下,衬板背温会短暂继续升高,随后才被循环水拉下;这次余温峰值低于限制,而且上升时间比旧板缩短。若只盯点火瞬间,不看停机后的几秒,仍可能漏掉热量在板内继续堆积的风险。
梁师傅把重构板拆下又装回一次,检查定位边缘有没有热态咬合。螺栓松开顺畅,接缝垫片没有被烤成硬壳。可重复维护也是合格的一部分,不然二十秒通过之后,它就成了一个没人敢拆的黑盒。
试验场负责人握着报告,又看了看那块报废衬板:“原以为它只能当备件边角料。”
“现在它有资格当合格件。”周野说,“资格是试验给的,不是我们嘴给的。”
系统在三方签完热态检验后才结算。
【导流槽冷却衬板重构验证完成】
【热态分区供水与二十秒点火试验通过】
【获得重构点:】
【当前重构点:】
两天窗口保住,发动机组也不用被迫改签别的场地。吕建国给野火工业的员工群发了一张前后对照图,图上没有口号,只有六排孔的流量与左墙热流峰值。大家看得懂,才知道这两天通宵换来了什么。
手机屏幕很快弹出回复。车间一位学徒说,自己昨天打磨过那块衬板的安装边,从没想过几毫米的朝向标记会影响整台发动机的试验。吕建国回他:“你的那道边也在报告里。不是只有控制室的人才算参与。”车间里的人第一次觉得那条复杂曲线与自己手里的零件直接连着。
试验场提出给野火工业追加一份导流槽维护合同。周野没有当场报高价,只要求先把所有退役衬板的适配资料补齐,再按可复测的性能报价。能修一块板,不代表应该蒙着眼接下一仓库的板。
总指挥却没有立刻签整机通过。二十秒点火只是短程验证,后面还有持续时间更长的验收。导流槽已经过关,发动机本体的热状态还需要在稳态段接受检验。
周野让人把低温管、阀门逻辑、时间同步和衬板水冷四项更改合成一份配置清单。下一次试验若有人拿错一个版本,所有漂亮曲线都可能变成另一套系统的数据。
林浩把清单印成两份,一份贴在控制室,一份跟着实物走。每项有序列号、软件版本和检验日期,点火前必须双人对照。那些看似琐碎的数字,把“我们上次明明测过”变成“这次装的确实是那套测过的”。
总指挥把二十秒结果送往下一轮验收席,特意在封面写明“短程热态通过,非整机最终放行”。他知道外面的人只看见火焰烧满二十秒,容易误以为所有风险都已结束;这行字为下一次更长的试验保留了应有的谨慎。
清单刚递交,发动机材料组送来一张涡轮泵支座的应变图。二十秒点火时,支座在第十三秒附近出现一串越来越密的细小波纹;峰值没越线,但频率正悄悄贴近机体的某个固有振动段。
“这回又是谁想抢镜?”陈大川问。
梁师傅看着那条细线:“不是谁抢镜。它只是先敲了两下门,问我们听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