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阶段补注结束后,六个孔的吸浆量全部降到控制值以下。
超声检测显示,两块低密区域已经消失。取出的少量验证芯样结构均匀,没有明显空洞,但周野仍然等到早强试件达到规定强度,才批准恢复载荷。
四点顶升系统先从承担百分之二十轮载降到百分之十五。每下降一个百分点,团队都要等沉降速率稳定,再进行下一步。
问题支座开始重新受力,轨道标高从回弹状态缓慢下降。前两个阶段与模型几乎一致,轮载分配也在向正常值靠拢。
当临时系统只剩百分之十载荷时,测量员突然报告:“问题轨段比目标高零点零六毫米。”
按修复计划,它此时应该略高于最终标高,但只应高两丝,用来抵消后续压密。现在多出了四丝。
陈大川第一反应是注浆把基础顶起来了。工程组调出全过程曲线,注浆期间最大上抬只有零点零一八毫米,远不足以解释六丝偏差。
另一名工程师怀疑四点顶升系统没有按显示值卸载,实际还托着更多重量。独立压力传感器和反力计却证明,临时系统的确只剩百分之十。
“标高错了,载荷没错。”周野盯着曲线,“还有一个会随载荷变化的量没算进去。”
他们重新检查轨道垫板。原来问题支座长期高轮载后,一组旧垫片已经产生微小压痕。卸载期间,垫片恢复了一部分弹性;基础加固后重新加载,恢复过程与过去不同,使轨面暂时偏高。
若继续按计划一次把全部载荷还回去,垫片可能在数小时内缓慢压缩,轨面才降到目标;也可能因为基础刚度改变,最终停在更高位置。没人能用一句“应该会回去”冒险。
梁师傅拆下一片同批次备用垫片做压缩试验。加载曲线出现明显滞回:加压和卸压走的不是同一条路,刚经历长期高载的垫片尤其明显。
“这就是机械最不讲人情的地方。”他说,“你以为重量还回去了,它却记得自己以前被压过。”
团队决定在剩余百分之十载荷里插入一次小循环:先恢复到百分之五,再重新接回百分之二,观察垫片是否按相同路径响应。这个动作不会超过历史载荷,却能识别它的滞回特性。
小循环完成后,轨面变化与试验曲线吻合。林浩把实时参数加入模型,预测全部恢复后,问题轨段仍会高零点零二二毫米。
为了排除温度影响,测量组还选取整圈四个稳定区作为共同基准。若是轨道受日照整体上拱,四个区域应出现相似趋势;现在只有问题支座附近随载荷循环变化,温度修正后的结论仍然成立。那六丝不是太阳制造的假象。
这已经接近允许偏差,但周野不准备把“接近”留给三天后的精密测控。他们更换了那组产生压痕的旧垫片,新垫片分成两层:下层保证承载,上层用于微调。更换过程由四点系统重新接走部分载荷,任何一只螺栓都按对角顺序释放,避免局部扭曲。
新垫片没有直接照着理论厚度加工到位,而是预留两丝修磨量。梁师傅带着年轻工人研配接触面,蓝油印迹从几块孤立斑点逐渐变成均匀分布。
年轻工人看着千分表说:“差两丝,用砂纸磨几下不就行了吗?”
“磨掉不难,难的是磨完还平。”梁师傅把垫片放到平台上,“一边多磨一丝,装进去就是用三千吨替你纠错。”
精调完成,临时系统再次分级卸载。问题轨段从高六丝降到高三丝、高一丝,最后稳定在目标线上方零点零零八毫米。经过温度修正后,实际偏差仅零点零零三毫米。
他们又保持整整一个小时,没有为了赶倒计时缩短观察。标高曲线逐渐变平,注浆区孔压回落正常,新排水通道也没有渗漏。
轮载分配恢复到正常范围,反射面二十四个关键节点没有出现连续变形,中心轴线偏移小于测量噪声。
可就在四点系统准备完全退出时,二百一十六度方位的驱动电流又短暂抬高了一次。
幅度比故障时小得多,只持续两秒,仍被记录系统抓住。
陈大川望着那根尖峰,笑意一下没了:“基础都平了,它怎么还记得二百一十六度?”
周野没有把尖峰归入偶然波动。
“把最后百分之二载荷留着。”他说,“轨道修好了,不代表轮子已经忘记过去三个月怎么偏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