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分钟,来不及把八立方米空腔灌满。
即使泵的流量足够,快速注入也会把上方砂壳顶起。货轮经过时,江水压力再向下一压,刚注入的材料便可能从其他裂缝喷回空洞。
周野需要的不是立刻形成永久结构,而是一只能够跟随压力变化、先托住砂壳的软支撑。
项目仓库里有四条管道抢修用的高强纤维注浆袋。它们平时包在破裂管道外侧,充浆后形成环形夹套。展开直径只有一米,单只长度却达到三米,折叠后可以从刀盘孔道送入。
林浩提出把两条注浆袋并排送到新空腔顶部。袋内先充不凝固的高黏膨润土浆,使其在两分钟内贴住砂壳;货轮通过后,再用水泥浆逐步置换,形成永久填充体。
这种方法的危险在于充填不均。若第一只袋子先顶紧,第二只仍然松软,压力会集中在中间接缝,反而把砂壳劈开。
两台泵因此共用一组差压控制。不是让流量相同,而是让两只袋子外壁压力始终一致。空腔左侧更大,左袋流量自然更高;控制器只盯住它们有没有同时接触顶板。
注浆臂回撤到第三条低阻带,前端撑爪把腐木碎片拨到两侧。第一只折叠浆袋从第四条流道推出,靠导向索滑进空腔;第二只紧跟其后,展开位置相差四十厘米。
距离货轮抵达还有八分钟。
膨润土浆开始充入。声呐里,两只扁平袋子像缓慢鼓起的枕头。左袋先碰到顶板,压力上升零点零三巴;控制器自动降低左泵,让右袋追上。
右袋充到百分之六十时,导向索拉力突然增加。
一块腐木横在袋子下方,把柔性外壁卡成尖角。继续充压,纤维层可能被旧钉子刺破。
陈大川想用探杆把木块推开,周野却让他先泄掉右袋百分之十压力。袋子稍稍回缩,尖角从声呐图上消失。探杆只沿木块侧面轻推,不直接碰浆袋,腐木终于随回水进入沉砂箱。
两只袋子再次同步升压。
距离货轮还有四分钟,空腔体积被占去六点三立方米,河床沉降速度降到每小时零点一毫米。剩余空间无法继续快速填充,否则就会抬高河床。
林浩把目标压力锁定在周围水压以下零点零一巴。浆袋不主动顶起砂壳,只在它向下变形时提供支撑。四只位移传感器分别盯住袋顶,任何一点压缩超过两毫米便补入少量浆体。
货轮出现在上游监控画面里。
航速已经降到最低安全值,船身仍推着一条明显的首波。河床压力计先升零点零三巴,随后零点零六巴,最接近空腔的测点最终跳到零点零九巴。
两只浆袋同时被压缩一点七毫米。
自动泵补入四十八升膨润土浆,袋内压力与外部保持平衡。空腔顶部声呐轮廓没有继续下移,含砂量也没有上升。
货轮经过正上方时,控制室里只剩压力报警器的短促提示音。
货轮压力波到来前,测量组还在浆袋上方布置了两条冗余光纤。位移传感器只能看到四个点,光纤却能沿整个袋顶测出应变分布。若砂壳某处先开裂,局部应变会在整体下沉前出现尖峰。
首波抵达时,左袋中部应变增加百分之十二,右袋只有百分之七。差异与空腔形状一致,没有形成新的集中带。船尾波离开后,两条曲线都回到基线附近,证明浆袋是在整体承压,而不是靠一个鼓包勉强顶住。
河床上的四点六毫米累计沉降也被拆成时间序列。前三毫米发生在支裂缝冲刷阶段,随后一点六毫米来自砂壳重新压密。只要后续曲线保持水平,沉降并不等于仍在失稳;如果继续缓慢增加,即使每天只有零点一毫米,也说明内部仍有细料流失。
高成要求把监测保留到盾构通过后二十四小时。临时支撑解决的是十二分钟后的货轮,完整数据才决定下一班人能不能把警戒船撤走。
光纤数据与位移点相互校验,任何单只传感器漂移都不能改变支撑结论。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船尾波离开,河床压力缓慢回落。两只浆袋恢复原厚度,没有破损,第三条回水中的细砂浓度反而下降。
高成刚要开口,最上方位移点却没有完全归零。
它永久下沉了零点六毫米。
临时支撑保住了河床,却也证明砂壳已经发生塑性变形。下一艘货轮到来前,他们必须把“软枕头”变成真正承力的地下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