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刀温度升高时,刀盘仍在最低转速运行。
右上第一把刀的无线节点没有直接测转速,只能从振动脉冲判断刀圈是否自转。过去十八秒,它的周期信号完全消失,温度却持续上升。
操作员立即停止刀盘。
在三点二巴泥水压力下检查滚刀,需要人员进入带压刀盘舱。盾构机刚经历主轴承抢修,谁也不愿再次把设备停在江底,可一把卡死滚刀拖行几十米,刀圈磨穿后会连刀座一起报废。
高成启动带压进舱程序。泥水舱先用压缩空气置换上部空间,压力保持与地层水压平衡;舱内气体连续检测合格后,两名受训检修员才进入过渡舱加压。
带压进舱前,两名检修员完成了相同设备的地面演练。液压剪、钢索和吸头按使用顺序固定在工具板上,任何工具脱手都有独立系绳。三点二巴环境里,弯腰找一只掉落扳手都会消耗宝贵作业时间。
过渡舱加压分级进行,每一级都检查耳压平衡和通信。工作时长由减压表倒推,不能等人感到疲劳才撤离。舱外另有一组人员记录每次动作,防止视频延迟造成重复指令。
周野没有让人立刻靠近刀具。刀盘前方的加固体刚完成,局部稳定性必须先确认。注浆臂从相邻孔道伸出,检查滚刀周围有没有松块和持续渗水。
声呐显示刀圈下方卡着一条弯曲金属件,长度约四十厘米。一端埋在软缝里,另一端卷进刀圈与刀座之间。
那不是注浆设备的零件。
旧照片中的临时轨道除了木枕,还有用于固定钢轨的压板。回填时钢轨被拆走,压板和螺栓留在槽底。刀盘切开腐木后,压板被带到滚刀前方。
检修员进入工作舱,用绝缘钩先确认金属件没有继续受力。压板被刀圈弯成近九十度,硬拉可能损伤轴承密封。
梁师傅通过视频指导他们从中部切断。便携液压剪每次只咬进几毫米,另一名检修员用钢索限制断片,防止它突然弹进刀盘内部。
第一刀下去,压板没有断,只在表面留下浅痕。
材料硬度比档案记载的普通钢高得多。林浩用火花和便携硬度计判断,它可能是当年临时轨道拆下的弹簧垫板,被误埋进回填层。
液压剪换到旧螺栓孔位置。孔边截面更窄,裂纹会沿应力集中处扩展。三次加压后,压板终于断成两段,被钢索缓慢拉出。
滚刀仍然不转。
触变砂浆里还有细小金属碎屑进入刀圈间隙。检修员不能用高压水随意冲洗,那会破坏刚填好的软缝。他们用低流量吸头贴着间隙移动,一边吸出浆液,一边从另一侧补入等量清水,局部压力保持不变。
磁性滤网捕获十七片铁屑,最大的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刀圈被手动盘动半圈,阻力仍在某个角度突然增加。
拆下外侧防护环后,一枚旧方头螺栓露了出来。它被挤进密封护板,螺杆已经磨去三分之一。
陈大川在视频外骂了一句:“六十年前没捡干净的东西,今天全来收账。”
梁师傅回他:“设备不认年代,只认你有没有把异物拿出来。”
方头螺栓被分两段取出,滚刀终于恢复自由转动。轴承间隙和密封检查正常,刀圈表面只有一条浅划痕,尚未越过更换标准。
滚刀恢复转动后,刀轴端部做了渗透检查,轴承润滑脂也取样观察。铁屑数量没有增加,说明十八秒停转只造成表面擦伤,没有让碎片进入内部。
检修员带出的压板、螺栓和铁屑逐件称重拍照,并与磁性捕集器记录核对。找到的异物总量与声呐阴影相符,工作舱内没有遗漏大块金属。
退出工作舱同样分级减压。两名检修员完成医学观察后,刀盘才获准重启,抢进度不能把人的安全变成另一项待修故障。
工作舱退出后,刀盘先做三圈空载点动。第一把滚刀的周期信号恢复,温度每分钟下降零点八摄氏度。
推进重新开始,软缝边切边填。十二厘米、二十厘米、四十厘米,六把刀具载荷逐渐接近平均值。
当刀盘穿过旧轨道位置,磁性捕集器又收集到三枚螺栓和两块压板,却没有新的刀具停转。
所有人以为最危险的异物区已经过去,前方探测却出现一道规则的弧形强反射。
它横贯整个刀盘下半部,宽度超过九米。
那不是散落的钢件。
旧取水隧洞深处,还埋着一扇没有记录在竣工图里的钢制闸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