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字钢底梁比闸门钢板难处理得多。
它高六百毫米、翼缘厚四十毫米,两端浇筑在旧隧洞基础里。水刀可以切开,却无法让近九米长的梁安全离开。它一旦向刀盘方向倾倒,几吨钢材会直接砸进滚刀区。
周野将底梁分成六段,每段切割前先布置两套独立承载装置。上方由注浆臂送入折叠吊带,绕过梁身后锁紧;下方则用磁吸平台的两只液压托爪顶住。
吊带承担重量,托爪控制姿态。任何一套失效,另一套都能让钢梁保持原位,不会自由落下。
旧基础能否承受分段过程也要计算。整根梁原本两端固定,切掉中间后,剩余悬臂的受力会突然改变。林浩给六段安排了交错顺序:先切中心短段,再处理两端,最后拆除过渡段。
每段钢梁退出前,机器人都在切口两侧贴上声发射探头。若基础混凝土在卸载时开裂,信号会先于肉眼裂缝出现。前两段只有短促释放声,第三段异常偏载时却连续出现低能脉冲,这也是团队停止加力的依据。
第一段切割前,水刀在翼缘开两只圆孔,吊带从孔内穿过。孔边经过打磨,防止锐角割伤纤维。吊带预紧到承担段重的百分之二十,液压托爪才开始抬升。
水刀先切下翼缘,再切腹板。四十毫米钢材分三遍完成,每遍都用超声检查剩余厚度。最后两毫米不直接切断,而是在吊带和托爪受力稳定后用低速机械锯分离。
第一段离开底梁时,只下沉了一毫米。
拆出的钢片不能堆在泥水舱内。它们逐片通过称重滑轨送进密闭废料箱,表面泥浆在箱内冲洗回收。任何一片重量少于模型,都要检查是否有碎块遗留在刀盘前方。
磁吸平台托着它向后移动,吊带同步收紧。钢段通过刀盘孔道前要再纵向分成两片,否则宽度无法退出。
第二段同样顺利。
处理第三段时,左侧吊带拉力突然比右侧高出百分之三十。声呐显示钢梁没有倾斜,托爪压力也对称。
异常来自基础内部。
第三段腹板背面还焊着一块隐藏加劲板,被混凝土包住,旧图和外部扫描都没有显示。机械锯切到一半时,加劲板仍把钢段拉在原位,吊带却已经承担起一侧重量。
若继续提高拉力,加劲板可能连同一块混凝土突然崩出。
梁师傅让吊带卸回原始预紧,托爪重新把钢段顶到切割前位置。机器人从腹板两侧做斜向超声,确定加劲板宽二百八十毫米,向后延伸四百毫米。
水刀改从混凝土侧开一条狭槽,只切加劲板,不扰动周围基础。碎屑由负压回收,切割压力每提升一级都检查基础裂纹。
加劲板分离后,第三段平稳退出。
剩余三段的背面全部增加斜向扫描,又找到两块类似构件。施工速度慢了一倍,却没有再出现突然偏载。
九米底梁最终被拆成十二片运出。闸门基础留下的凹槽用高强砂浆回填,表面强度做成从风化岩到加固体的渐变,避免滚刀再次遇到硬台阶。
最后一段底梁离开后,六个切口都做磁粉检查。没有裂纹延伸进剩余基础,旧仓背压也保持稳定,回填工序才获准开始。
废料箱封闭后做了一次磁扫,滑轨和孔道内没有残留钢屑。刀盘真正启动前,磁性捕集器的背景值必须重新归零。
基础凹槽回填前,裸露混凝土用高压水清除松层,再做拉拔试验。新砂浆与旧基础之间若只靠表面粘着,滚刀通过时会整片剥离。短锚筋只植入完整区域,不穿透背后的旧仓。
渐变强度分成三带,靠旧基础一侧最高,靠普通加固体一侧最低。滚刀跨过时,载荷波形由尖峰变成宽缓曲线,才算真正消除硬台阶。
刀盘前方最后一次扫描不再有连续强反射。
盾构机恢复点动。右上六把滚刀进入加固体,左下滚刀跨过旧基础,三十七把刀的载荷差逐圈缩小。
推进一米,主轴承倾覆力矩稳定在允许值的百分之五十四。
推进三米,泥水流失量保持每分钟零点零五立方米,河床没有新增沉降。
当刀盘走到旧闸门中心线,主驱动扭矩突然抬高百分之十八。
所有人以为还有钢件,磁性捕集器却没有任何信号。
扭矩上涨来自刀盘下半部,且每转一圈只持续四秒。
林浩将推进油缸压力叠到曲线上,发现盾构机机头正在缓慢上仰。
回填体足够坚固,底部旧基础却比周围硬得多。刀盘像车轮压上一道门槛,整台四千吨盾构正在被它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