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落的密封圈像一条黑蛇,半边压在阀瓣下,半边被倒灌水流甩进支管。
它已经老化发脆,机器人只要用力一拉,就可能断成几十段。碎胶一旦穿过停机叶轮进入进水池,会顺着水流被三号机重新吸入,把唯一运行机组的叶片和冷却水滤网一起堵住。
所以不能切碎,也不能硬拽。
周野让机器人沿阀座一圈扫描,先确定胶圈有三处仍被压紧。阀瓣当前开度六度,重量和水压共同作用,压紧力接近十二吨。
要抽出胶圈,必须把阀瓣再托起两度;可开度增加,倒灌流量会重新上升。
林浩把临时压力囊的动作改成“先吸后推”。下游囊先吸收总管压力,上游囊再向支管补水,在阀瓣两侧制造持续四秒的近零压差。
四秒内,液压支撑爪能把阀瓣抬高十毫米。
机器人不直接夹胶,而是在胶圈下方送入一条柔性编织带。编织带从三处压点依次穿过,把八米胶圈托成一个完整环。即使橡胶局部断裂,碎片也会留在带内。
第一次窗口只穿过一处。
第二次,编织带绕过阀轴侧。
第三次窗口到来前,三号机电流突然上升百分之九。城内水位持续上涨,自动控制又把运行流量提了一档。
总管压力波的周期从十一秒缩短到九点八秒,原有释放时序全部失效。
“自动控制先退出。”周野说,“三号机保持当前导叶角,不追水位。”
值班主任急了:“不追的话,进水池每小时要涨七厘米。”
“让它涨三厘米,也比把唯一一台泵震停强。”
林浩用新的周期重新计算压力囊时序。两次试放之后,阀瓣两侧压差重新压到零点零一兆帕以内。
支撑爪抬起,编织带从最后一个压点穿过。整条胶圈被托住,却在阀轴处挂住一只断裂螺钉。
螺钉只露出三毫米,水刀不能对着阀轴切。梁师傅让机器人用空心钻套住螺钉头,低速反转。锈死的螺钉没有退出,反而带着一小块压板一起松动。
周野立即停钻。
压板后面就是阀瓣铸铁本体,硬拧可能把螺孔周围拉裂。他们改用薄片锯从压板与胶圈之间穿过,只锯断缠住胶圈的一小段钢丝,不碰螺钉。
第四个低压窗口,胶圈终于全部脱离阀座。
编织带缓慢收紧,把它折成三层送出排气口。拆出的胶圈没有碎成一百块,只在原接头处断成两段。
阀瓣继续下落。
六度、三度、一度。
触及阀座的瞬间,倒灌流量从每秒六点四立方米降到零点三。抱闸转速随之归零,电阻柜温度停止上升。
但剩余泄漏仍然过大。没有密封圈,金属阀瓣只能靠铸铁面贴合,锈蚀沟槽让江水从四周穿过。
现在拆盖更换整圈密封至少需要六小时,他们只有不到三十小时迎接洪峰,还必须抢修另一台机组。
周野用取出的旧胶圈做尺寸模板,把泵站仓库里一卷报废输送带切成十二段弧形密封。输送带内部有纤维骨架,耐水、耐压,却无法像原胶圈那样整体装入阀槽。
十二段密封必须在水下逐段固定,接头处相互搭接。直接打孔上螺栓会损伤阀瓣,周野改用原有压板孔位,设计带燕尾的薄钢压片。压片进入后旋转九十度,靠水压越压越紧。
机器人先装最低处的第一段。阀瓣两侧压差保持极小,密封片没有被水流掀起。
第二段、第三段沿两侧向上推进。每完成一段,支管泄漏量便下降一点。
装到第十段时,旧阀座有一处腐蚀坑深达九毫米,平面密封压不住。周野把一块可压缩金属网垫在坑内,外层仍用输送带密封,使局部既能补形又不会被吸走。
最后两段在阀顶合龙。
压力囊逐步退出,阀瓣承受完整总管压力。泄漏量从每秒零点三立方米降到每秒十一升,低于临时隔离标准。
一号机终于与共用总管隔开。
盘车检查随即开始。主轴每转到二百七十度,仍会出现一次轻微卡滞。
反向水流已经让叶轮里的某个东西发生了位移。
他们解决了会拍击的阀门,却还没有让这台四十二岁的泵恢复运行。
值班室把一号机重新标成黄色待命。能隔离只是止住失血,能否在洪峰前重新开机,仍要看叶轮和轴系肯不肯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