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一小时后,独立团前沿指挥部。
祁连山接到了伍千里亲自送来的报告。
“团长,确认了,是日军第六师团下辖的步兵第45联队的先遣侦查分队,他们的主力已经在距离我们前沿阵地不到三十里的地方构筑了简易工事。”
“步兵第45联队……”
祁连山眼神一冷,重复着这个编号,脑海中瞬间翻涌起与之相关的的记忆。
这个联队隶属于日军第六师团,是南京大屠杀中最为臭名昭着的部队之一。
而其联队长,正是神田正众大佐,一个来自鹿儿岛的狂热军国主义分子。
更让祁连山杀意沸腾的是,在这个联队里,有一个名叫田中君吉的中队长。
历史上,就是这个田中君吉,在南京城内,以残忍和暴虐而“闻名”,他使用一把名为“助广”的军刀,疯狂屠杀了超过三百名手无寸铁的中国平民。
战后,这个刽子手最终被引渡回中国,在南京雨花台被执行枪决,结束了其罪恶的一生。
“神田正众……田中君吉……”
祁连山反复念叨着这两个人的名字,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来得正好。”
“传令各部队,鬼子……已经到了。”
“通知各营连,准备战斗。”
……
……
神田正众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远处那片隐约可见的湖岸轮廓。
他心里憋着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作为第六师团的先锋部队,他麾下的步兵第45联队从华北打到华中,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敌人就在眼前,唾手可得,他却要像个土拨鼠一样,在这里挖掘那该死的壕沟。
“八嘎!区区土八路,竟敢如此嚣张。”
神田正众放下望远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一挥手,几乎就要下达全军突击的命令,他要用帝国勇士的刺刀和意志,碾碎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支那人。
然而,就在他嘴唇翕动,命令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一名通讯参谋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立正敬礼:“联队长阁下,师团长电话。”
神田正种心头一凛,强压下沸腾的杀意,快步走到临时架设的电话机旁,接过听筒,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恭敬:“莫西莫西,师团长阁下,我是神田。”
电话那头,传来了第六师团长古兽夫中将的声音,完全不见平日的粗豪:“神田君,你的部队现在到达什么位置了?”
“我部已抵达预定区域,距离支那军前沿阵地不足三十里,卑职正准备……”
“停下!”
古兽夫直接出言打断了他的话头,道:
“神田君,我命令你,停止一切冒进行为,就地构筑防御工事,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允许擅自向敌军阵地发起攻击。”
闻言,神田正众顿时愣住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师团长阁下!敌人近在咫尺,我军士气正盛,正是……”
“神田!”
古兽夫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你忘记半圆师团长的告诫了吗?你忘记山崎大队和池田联队的下场了吗?这支独立团,绝非寻常乌合之众,他们装备精良,火力凶猛,指挥官狡诈,贸然进攻,只会让我们宝贵的帝国勇士白白流血。”
古兽夫顿了顿,语气稍缓,但态度依旧十分的坚决:
“你必须在原地等待!等待后续部队和重炮联队抵达前线,我们要以绝对的优势兵力,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将其摧毁,在此之前,你必须稳守待援,绝不可轻举妄动,这是命令!”
“哈……哈依!”
神田正众咬着后槽牙,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不得不说,古兽夫这个人,虽然狂傲,但在关键时刻,还挺听劝。
半圆正式狼那番语重心长的警告,他是真真切切的听进去了,并且立刻转化为了对前线部队的约束。
挂断电话,神田正众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一脚踹在旁边的弹药箱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远处独立团的方向,眼中充满了不甘。
“命令部队……”
他几乎是咬着牙,对身边的副官下达指令,“停止前进,就地……构筑防御工事!向前挖掘战壕。”
命令被层层传达下去,第45联队的鬼子们虽然不解,但也只能压下愤懑的情绪,挥舞起工兵锹,开始在这片寒冷的江淮大地上,挖掘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壕沟,缓慢而憋屈地向着独立团阵地的方向推进。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像神田正众这样,即使感到十分的憋屈,仍旧选择服从命令。
在挖掘壕沟的队伍中,有一支隶属于第45联队的步兵中队,其中队长,正是田中君吉大尉。
田中君吉此人,身材粗壮,面容凶悍,眼中时刻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残忍和狂热。
自打进入中国以来,他所在的第六师团一路势如破竹,他率领的中队打的几乎都是顺风仗,屠杀缺乏重武器的中国守军和手无寸铁的平民,让他积累了不少所谓的“战功”,也养成了他极端骄狂的性格。
此刻,看着远处那片“近在咫尺”的独立团阵地,再低头看看手里沾满泥土的工兵锹,田中君吉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八嘎呀路!”
他猛地将工兵锹狠狠掼在了地上。
“我们可是战无不胜的帝国第六师团,是让支那人闻风丧胆的熊本兵团,现在却要像老鼠一样在这里挖土?”
田中君吉对着手下的小队长们大声咆哮,唾沫星子横飞,
“前方的支那军,不过是一群土八路,我们一个冲锋就能击溃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他越想越气,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自己率先冲破敌军阵地,立下头功的场景。
师团部和联队部的谨慎,在他看来,完全是懦弱和愚蠢的表现。
“不能再等了。”
田中君吉眼中凶光毕露,猛地拔出了腰间的指挥刀,向前一指,嘶声吼道:
“全体集合!丢掉这些该死的挖掘工具,拿起你们的武器,跟随我,向支那军阵地,突击!让他们见识见识帝国武士的厉害!”
他麾下的这个步兵中队,是一支齐装满员的甲种中队,约250人,装备着9挺歪把子轻机枪、9具掷弹筒,甚至还加强配备了2挺九二式重机枪,火力远超一般的中国军队。
顺风仗打多了,使得中队里许多官兵也沾染了田中君吉的骄狂之气,此刻见中队长下令,虽然有些鬼子心里犯起了嘀咕,但长期以来的胜利和对中队长的盲目信从,让他们迅速集结起来,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违抗上级命令,擅自行动,在鬼子陆军中,尤其是在那些深受“下克上”风气影响的少壮派军官中,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从早期的“皇姑屯事件”、“九一八事变”,到后来的“七七卢沟桥事变”,其中都少不了中下层军官无视乃至绑架上级意志,擅自扩大事端的影子。
对于很多像田中君吉这样狂热且野心勃勃的军官来说,所谓的战机和“为天皇尽忠”的荣耀,远比上级那“保守”的命令更重要。
此刻,被杀戮欲望冲昏头脑的田中君吉,显然已经将师团长和联队长的严令抛在了脑后。
他挥舞着军刀,率领着250名嗷嗷叫的鬼子,脱离了正在挖掘壕沟的大部队,径直朝着独立团前沿阵地,撞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