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负责前沿警戒的哨兵将观察到的情况层层上报,最终传到祁连山耳朵里时,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独立团团长,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近乎懵逼的表情。
他拿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那群在1500米开外,有恃无恐地开始挖掘工事的日军,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是……什么情况?”
祁连山默默地放下望远镜,看向身旁同样一脸懵逼的李云龙和丁伟等人,“第六师团的鬼子……都这么勇敢的吗?”
李云龙揉了揉眼睛,又拿起望远镜仔细的看了看,咧着嘴,难以置信地说道:
“他娘的,老子没看错吧?一个中队的鬼子,就敢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这么近距离摆开阵势挖工事?他们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还是把咱们独立团当成那些缺枪少弹的地方保安团了?”
丁伟眉头紧锁,语气中也充满了难以掩饰的困惑:
“按理说,咱们独立团在华北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全歼山崎大队、池田联队,甚至还发过一次明码电报,小鬼子高层不可能不知道咱们的厉害,可看眼前这伙鬼子的做派……他们好像真把咱们当成软柿子了啊?”
孔捷闷声闷气地总结了一句:
“合着咱们在华北打出那么大的威名,华中这边的鬼子,是一点风声都没收到啊?这他娘的信息也太闭塞了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觉得眼前这一幕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他们猜得没错。
独立团在华北打出的赫赫凶名,确实被日军高层有意无意地封锁了消息。
一方面是为了避免动摇军心,另一方面,接连被一支“土八路”部队成建制地消灭大队、联队,对自诩“亚洲第一”的日本陆军而言,实在是难以启齿的奇耻大辱。
因此,像田中君吉这样的中下级军官,对于独立团的恐怖战斗力,根本一无所知。
在他们的认知里,八路军依旧是那群靠着简陋武器,钻山沟打游击的“泥腿子”,或许偶尔能靠偷袭占点便宜,但绝无可能与帝国精锐在正面战场抗衡。
此刻,站在独立团前沿阵地指挥位置的赵大山,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那群忙碌的土黄色身影,脸上也是一脸懵逼的表情。
他原本以为鬼子会小心翼翼地进行火力侦察,或者至少会在更远的距离上构筑防御阵地。
可谁能想到,对方竟然如此“耿直”,直接在距离一线阵地仅仅1500米的地方,大张旗鼓地开始构筑简易工事。
你说这个叫田中君吉的鬼子军官太过骄狂吧?他还知道在进攻前要构筑防御工事,竟还显得颇有章法。
但你要说他行事谨慎吧?他选择的这个距离构筑简易工事,对于拥有大量迫击炮和重型火炮的独立团而言,简直就跟主动把脖子伸到铡刀下面没什么区别。
短暂的错愕之后,赵大山顿时做出了反应。
管他鬼子是狂妄还是愚蠢,既然送上门来了,哪有放过的道理?
他立刻对着身边的通讯兵吼道:
“传令!一营所属迫击炮排,目标前方敌军构筑工事区域,试射一发高爆榴弹,看看这帮狗日的是什么成色。”
“是!”
命令被迅速的传达了下去。
得益于祁连山将60毫米轻型迫击炮加强到营连一级的决策,一营现在拥有足足20门法国布朗德m1935 60毫米迫击炮,火力投射能力甚至已经远远超过了八路军团级单位。
很快,只听“嗵”的一声闷响,一枚60毫米高爆榴弹在天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日军阵地飞了过去。
“轰!”
炮弹落在了距离田中君吉中队约一百米开外的地方,炸起一团泥土。
阵地上,正挥舞着军刀,催促士兵加快挖掘速度的田中君吉被这声爆炸吓了一跳。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随即站直身体,举着望远镜朝独立团阵地望去,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丝毫的恐惧,反而露出一丝不屑的狞笑。
“八嘎!果然是一群土八路!只有这种小口径的迫击炮,精度还如此低下,看来联队长和师团长阁下未免是太过杞人忧天了。”
他转过身,对着有些骚动的士兵们大声鼓劲道:
“诸君看到了吗?敌人的武器,根本不足为惧,加快速度,构筑好机枪阵地,我们很快就能撕开他们的防线。”
他骨子里的骄狂,让他将这一发明显是试射的炮弹,错误地解读为了对方火力贫弱的证据。
他甚至觉得,对方或许只有这一门迫击炮,或者炮手技术极其拙劣。
然而,他的得意和判断,在下一秒就被无情地粉碎了。
就在那发试射炮弹炸响后不到十秒钟,天空中突然传来了更加密集的尖锐呼啸声。
“咻—咻—咻—咻——!”
这一次,不再是单发试射,而是整整一个加强排,二十门60毫米迫击炮,进行的第一轮齐射。
“纳尼?!”
田中君吉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了,瞳孔骤然收缩,心中警铃大作。
这呼啸声……数量不对!
“隐蔽!快隐蔽——”
他声嘶力竭地嘶吼起来。
但是,太晚了!
二十发60毫米高爆榴弹,如同冰雹般砸落下来。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瞬间将田中中队正在构筑的简易工事淹没在了火光和硝烟之中。
尽管是第一轮实战齐射,有将近十发炮弹偏离了目标,落在了空地上。
但是,另外十发炮弹,却正正好好地落在了日军人群相对密集的区域,以及刚刚架设起来的机枪位附近。
“啊——!”
“我的腿!”
“医护兵!”
剧烈的爆炸声中,泥土、碎石伴随着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惨叫声此起彼伏。
刚才还在卖力挖掘工事的日军士兵,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炮火炸得人仰马翻。
田中君吉本人也被一股灼热的气浪掀翻在了地上,摔得七荤八素,指挥刀都脱手飞了出去。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晃了晃被震得嗡嗡作响的脑袋,脸上、身上沾满了泥土和不知是谁溅上的血迹。
他茫然地看着周围一片狼藉的景象,看着那些在血泊中痛苦翻滚、哀嚎的士兵,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不……不可能……”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们……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迫击炮?怎么可能打得这么准?!”
独立团没想到鬼子会如此嚣张,直接送上门来。
鬼子也没想到,他们眼中的“土八路”,竟然拥有如此凶猛的火力。
仅仅一轮营属迫击炮的齐射,就让骄狂不可一世的田中君吉中队,彻底陷入了混乱和恐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