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化城东,那片被高墙围起来的货场,如今已然成为了新编101旅最核心、也是最神秘的所在。
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打开。
周卫国站在队列前,身后是五百名从各团“精挑细选”送来的军事骨干。
他们站得笔直,但眼神里却写满了好奇、紧张,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同志们。”
周卫国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从今天起,你们将不再仅仅是步兵、炮兵或者机枪手,你们将成为这支装甲团的先驱,成为驾驭钢铁巨兽的战士。”
他侧过身,伸手指向货场里那一排排沉默的钢铁巨兽。
“看,那些就是将要与你们并肩作战的伙伴,德国五号‘豹式’中型坦克。”
阳光洒在坦克暗灰色的装甲上,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长长的炮管斜指天空,粗大的履带静静地压在地面上,整辆车散发着极其强大的压迫感。
队列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的老天爷……这么大个铁疙瘩……”
一名来自特务团的年轻战士喃喃自语,眼睛瞪得溜圆。
“这玩意儿……真能开起来啊?”
另一名来自二团的战士忍不住开口问道。
周卫国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大步走向最近的一辆坦克。
他身手敏捷地踩上履带护板,翻身跃上坦克前装甲,然后打开驾驶舱的舱盖。
“全体都有,以班为单位围过来!”
战士们顿时呼啦一下围了上去,却又不敢靠得太近,仿佛那钢铁巨兽随时会活过来似的。
周卫国拍了拍冰冷的装甲板,朗声说道:
“我知道,你们大多数人连汽车都没开过,更别说开坦克了。没关系,我也是一步步学过来的,今天第一课,咱们不急着开,先来认识认识这位‘铁兄弟’。”
他从坦克上跳下来,走到车头位置:
“这是前装甲,厚度80毫米,倾斜55度。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日军的三八式步枪子弹打在上面,跟挠痒痒差不多。他们的九二式步兵炮,在五百米外都很难击穿坦克装甲。”
他围绕着坦克走了起来,手指点向不同的部位:
“这里是发动机舱,里面装着一台700马力的汽油发动机。这是它的心脏,没有它,这就是一堆废铁。”
“这里是驾驶员座位,这里是车长的位置,这里是炮手,这里是装填手,这里是通讯员兼前机枪手。
一辆坦克,需要五个人协同操作,缺一不可。”
周卫国的讲解简单明了,没有太多专业术语,都是用战士们能听懂的大白话。
“周团长,这炮……有多厉害?”
一个胆大的战士指着那门75毫米火炮问道。
周卫国走到炮管旁,拍了拍:
“这门炮,有效射程两千米,使用高爆弹时,一炮能炸出直径三米、深一米的弹坑。如果打日军的炮楼或者碉堡,基本上一炮就能解决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更重要的是,这炮的穿甲能力极强,日军最厚的坦克装甲也只有25毫米,在我们的炮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战士们听得眼睛发亮,有人已经开始兴奋地搓起了手。
“好了,认识完外观,咱们再看看里面。”
周卫国重新打开驾驶舱盖,“来五个人,我教你们怎么进到坦克里面,记住,动作要轻,别碰坏了仪器仪表,这些东西可都金贵着呢。”
第一批五名战士战战兢兢地爬进坦克内部。
狭窄的空间里充满了机油和金属的味道,各种仪表、操纵杆、踏板看得人眼花缭乱。
“我的娘诶……这比俺家那土炕还挤……”
一名来自河源的年轻战士小声嘀咕道。
周卫国跟着钻进驾驶位,耐心地讲解道:
“这是方向盘,不过跟汽车的不太一样,这是双杆操纵……这是油门踏板,这是刹车……这是变速箱操纵杆……”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
那些在外面围观的战士们都伸长了脖子,恨不得自己也钻进去看看。
一天的时间,就在这种新奇、紧张又兴奋的氛围中过去了。
周卫国暂时将这五百人分成了五个连,每个连三十辆坦克。
他亲自负责一连的教学任务,其他四个连则由他挑选出来的十名稍有文化基础的战士先带着学习理论知识。
晚上,临时搭起的营房里点起了煤油灯。
周卫国没有让战士们休息,而是开始讲起了理论课。
“我知道,大家白天很兴奋,但现在必须沉下心来,开坦克不是骑毛驴,光有胆子不行,得有知识。”
他在一块简陋的黑板上画着简图:
“坦克的视野受限,驾驶员只能通过前面的观察缝看路,车长和炮手有潜望镜。所以,在战场上,车长和驾驶员必须密切配合……”
他讲得很细,从最简单的仪表识别,到复杂的战术配合,都掰开了揉碎了讲。
“团长,俺有个问题。”
一个黑脸膛的战士举起了手,他叫二柱,原来是炮兵团搬运炮弹的,因为力气大、认字,因此被选进了装甲团。
“你说。”
“您说这坦克的铁皮厚,小鬼子的枪打不穿,那……那要是他们用炮打呢?咱们躲在里面,不都成了活靶子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实在,其他战士也都竖起了耳朵。
周卫国赞许地点了点头:
“问得好。首先,坦克不是用来停在原地挨打的,我们的优势是机动性。其次,坦克的装甲也并不是很均匀,正面最厚,侧面和后面相对薄一些。所以,在战场上,我们要尽量用正面朝向敌人。”
他走到黑板前,又画了几个示意图:
“另外,坦克不是单独作战的。我们有步兵伴随,有炮兵支援。步兵帮我们清除敌人的反坦克手,炮兵压制敌人的火炮阵地。我们是一个整体,要互相配合。”
夜深了,但营房里的煤油灯还亮着。
许多战士拿着小本子,借着昏暗的灯光,认真地记着笔记。
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里,是一个个普通中国士兵对强大武器的渴望,也是对胜利的期盼。
第二天,正式开始了实操训练。
周卫国选了十名学习最快、心理素质最好的战士,作为第一批实操学员。
“上车前,检查油量、水温、弹药,这是规矩,千万不能马虎了。”
他站在坦克旁,一丝不苟地监督着。
一名叫李文才的年轻战士深吸一口气,按照周卫国教的动作,笨拙地爬进驾驶位。
他是原侦察营的兵,因为机灵、眼神好,被选进了装甲团。
“放松,握紧操纵杆。对,轻轻给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