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国将半个身子探进驾驶舱,手把手地指导。
坦克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庞大的车身微微颤抖起来。
“动了!动了!”
正在外面围观的战士们顿时兴奋地大喊大叫了起来。
李文才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他按照周卫国的指令,轻轻推动操纵杆。
坦克缓缓向前移动,履带碾过地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好!保持直线!眼睛盯着前面的标记!”
周卫国的悉心指导给了李文才极大的信心。
十米……
二十米……
五十米……
坦克在货场里缓慢而笨拙地行驶着,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巨人。
当李文才终于完成第一次绕场行驶,把坦克稳稳地停回原位时,他整个人几乎都快虚脱了,但眼睛里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团长……我……我成功了……”
他语无伦次,激动得嘴唇都在颤抖。
周卫国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记住刚才的感觉。”
接下来的日子,训练按部就班地进行。
每天早上是理论课,下午是实操训练。
周卫国将训练分成了几个阶段:基础驾驶、越障行驶、射击模拟、战术协同。
他制定了一套非常严格的训练计划,也制定了更严格的安全规定。
“训练场上,安全第一。谁要是敢逞能胡来,立刻滚回原部队。”
这话他说得毫不客气。
但战士们没有怨言,因为他们知道,周团长比谁都辛苦。
他白天要指导五个连的训练,晚上还要备课、研究训练方案,常常忙到深夜。
这天下午,训练进行到越障环节。
周卫国亲自驾驶一辆坦克,给战士们做示范。
“看好,过壕沟时,不能直着冲,要斜着过,减少对车体的冲击。”
坦克轰鸣着冲向一道宽约两米的模拟壕沟。
在接近壕沟时,周卫国猛打方向,坦克以一个倾斜的角度压上壕沟边缘,厚重的履带牢牢抓住地面,车身微微倾斜,但稳稳地越了过去。
“漂亮!”
战士们忍不住高声喝彩。
轮到战士们自己操作时,立刻就出现了问题。
一个叫王铁锤的战士由于过于紧张,在过壕沟时油门给得太猛,坦克前部重重地砸在对面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停车!立刻停车!”
周卫国吼道。
王铁锤脸都吓白了,手忙脚乱地踩下刹车。
周卫国快步跑过去,打开舱盖,厉声问道:“有没有人受伤?”
“没……没有……”
“下车!”
王铁锤战战兢兢地爬出来,低着头不敢看周卫国。
“知道错在哪里吗?”
“油……油门给大了……”
“还有呢?”
王铁锤答不上来。
周卫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转身看向围观的战士们:
“都看好了,刚才的错误很典型,过障碍时,不能猛冲猛打,坦克不是战马,它有自己的机械特性,油门控制要稳,方向要准,更重要的是……”
说着,他忽然加重了语气:“车长必须提前观察地形,给驾驶员清晰的指令,刚才如果车长提前提醒,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说着,他转身看向王铁锤:“回去写一份检查,把今天的错误和改正方法写清楚,明天训练前念给大家听。”
“是……”王铁锤说道。
训练的时候。
有成功,也有失败;有兴奋的欢呼,也有沮丧的叹息。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自己每天都在进步。
战士们对那些曾经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巨兽,渐渐变得熟悉了起来。
他们开始给坦克起外号,什么“铁牛”、“黑虎”、“大块头”……
十天后的一个傍晚,祁连山和杨庭辉悄悄来到了训练场。
他们没有惊动正在训练的战士,而是躲在远处的土坡后观察。
夕阳下,十辆坦克正以整齐的队形进行编队行驶训练。
虽然速度不快,队形也还不够紧凑,但已经初具雏形。
“周卫国这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
杨庭辉忍不住赞叹道,“这才刚刚过了半个月,就已经初见成效了。”
祁连山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欣慰。
他看见周卫国正站在一辆坦克的炮塔上,手里拿着两面小旗,正在指挥队形变换。
风吹起他军装的衣角,年轻人的脸上满是专注和自信。
“德国军校没白上。”
祁连山低声说道,“等他们能打炮了,就拉出去实战演练一次。”
“会不会太急了?”
祁连山侧头望向太原方向,“杉山圆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我们必须尽快让装甲团形成战斗力。”
正说着,训练结束了。
战士们从坦克里爬出来,虽然满身油污,脸上却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他们互相交流着今天的训练心得,争论着某个技术动作的要领。
周卫国从坦克上跳下来,一抬头,看见了远处的祁连山和杨庭辉。
他小跑过来,朝二人敬了个礼:“旅长,政委。”
“辛苦了。”
祁连山回礼,“训练得怎么样了?”
“基础驾驶差不多了,三分之一的战士可以独立完成越障、爬坡。下一步准备开始射击训练。”
“好。”
祁连山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抓紧时间,但也要注意安全,这些战士可都是咱们的宝贝,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明白。”
周卫国顿了顿,又道,“旅长,我有个请求。”
“说。”
“射击训练需要实弹,但咱们的炮弹……”
“炮弹管够。”
祁连山笑呵呵的打断他,道:
“明天我让柱子给你们送两千发练习弹过来,不过卫国,我得提醒你,实战中,坦克不是孤立作战的,下一步,你要开始练步坦协同、炮坦协同。”
周卫国眼睛一亮:“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能和特务团、炮兵团搞几次联合演练,效果会更好。”
“这个我来安排。”
祁连山沉吟道,“等你们射击训练有眉目了,就搞一次连级规模的实兵演练。”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训练细节,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祁连山才和杨庭辉并肩离开了装甲团的临时训练场。
回城的路上,祁连山对杨庭辉说:“看到没有,这就是专业人才的作用,如果光靠咱们自己摸索,估计半年都不一定能摸出门道。”
杨庭辉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是啊,有时候,一个好老师,能顶一个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