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平原上,这样的痕迹纵横交错。
有些地方的泥土甚至已经被鲜血浸透,变得泥泞不堪。
坦克履带碾过时,甚至会溅起血红色的泥浆。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火药味、柴油味和内脏破裂后特有的腥臭味。
他们一路追出三十里,行至一处小树林的边缘。
李云龙站在一辆卡车的踏板上,用望远镜观察着战场,这一刻,饶是这位从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悍将,此刻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
“他娘的……”
他默默地放下望远镜,脸色有些发白,“这也太……”
旁边赵刚的脸色更难看,但还在强撑着记录战况:“老李,按照这个速度,日军第26师团恐怕……”
“恐怕要全军覆没了。”
李云龙接话道,“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头一回见这么个打法,这哪是打仗,这他娘的就是……就是屠宰场。”
他说着,又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一辆坦克正在追击十几名日军溃兵。
那些日军士兵跑得鞋子都掉了,脚底板被碎石割得血肉模糊。
坦克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的后面,就像猫捉老鼠一样,时不时用机枪扫倒一两个人。
终于,那些溃兵跑不动了,瘫倒在地,举手投降。
坦克停在他们的面前,炮口低垂,但没有开火。
车舱盖打开,一个装甲团战士探出头,喊道:“缴枪不杀!”
那些日军士兵顿时如蒙大赦,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李云龙见状,终于稍稍松了口气:“还好,咱们的兵没杀红眼。”
但他知道,战场上更多的日军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
要么是被坦克直接从身上碾压过去,要么是在试图抵抗时被机枪扫倒,要么是在溃逃中被流弹击中。
祁连山和周卫国指挥装甲团一路追出了四五十里,直到眼前再也看不到日军士兵,才终于停了下来。
此刻,日军第26师团师团长后宫纯中将正躲在一处密林里的岩石后面,浑身颤抖。
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三百名士兵,而且个个带伤。
石本隐三参谋长左臂中弹,用撕碎的军装草草包扎着伤口,鲜血还在不断渗出。
“师团长……我们……”
石本隐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哭腔。
后宫纯没有说话,他透过岩石缝隙,看着平原上的景象。
夕阳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而大地……大地已经被鲜血染成了一片血色。
已经被鲜血染成一片暗红色的坦克在血色平原上缓缓行驶,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坦克履带碾过的地方,是成片成片残缺不全的尸体。
有些地方尸体堆积如山,坦克就这么直接从那座“山”上碾了过去,血肉被挤压得从履带缝隙里喷溅出来。
更远处,一些八路军战士正在打扫战场,他们用冲锋枪补杀那些还没死透的日军伤兵。
这是战场上最残酷却也最常见的做法。
“完了……全完了……”
后宫纯喃喃自语。
他的两万五千大军,如今只剩下身边这几百名残兵败将。
第11联队联队长佐藤大佐玉碎,第12、13联队的联队长下落不明,大概率也已经玉碎了。至于大队长和中队长这一级军官的伤亡情况已经难以统计了,估计全都玉碎了。
而这一切,仅仅发生在一天之内。
“师团长,我们必须尽早离开这里!”
石本隐三咬牙说道:“趁着天黑,还有机会逃出去!”
后宫纯木然地点点头,在几名卫兵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朝着更北方的山林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
他们身后,最后一批还在负隅顽抗的日军士兵被坦克和摩托化步兵包围。
绝望的“板载”冲锋声、机枪的扫射声、炮弹的爆炸声……这些声音渐渐远去,但今天发生的这一切,余生都会在后宫纯的噩梦中反复回荡。
傍晚六点二十分,枪炮声终于渐渐的停息了下来。
祁连山站在101号坦克的炮塔上,示意停止前进。
“全体注意,停止追击,原地警戒。”
周卫国通过电台对全团下令道。
钢铁洪流缓缓地停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照在坦克暗红色的装甲上,那些装甲上溅满了血污和碎肉,有些地方的履带缝隙里还卡着破碎的布条和骨渣。
特务团的卡车和摩托车也陆续地停了下来。
战士们纷纷跳下车,许多人脚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不是累的,而是精神上的冲击太大了。
张大彪走到李云龙身边,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位特务团最能打的营长,此刻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茫然。
“统计伤亡,打扫战场。”
李云龙的声音嘶哑,“告诉兄弟们……尽量给鬼子留个全尸。”
“是……”
祁连山从坦克上跳下来,走到一处稍高的土坡上。
放眼望去,从赵家裕到黑风岭这几十里的平原上,到处都是日军尸体。
有些是被炮炸碎的,有些是被机枪打穿的,最多的是……是被坦克履带碾成了一滩肉泥。
那些被碾过的尸体已经看不出人形,就像是被重型压路机压过的烂肉,扁平地贴在泥土里,内脏和骨骼被挤压出来,混合在一起。
月光洒在这片血色平原上,泛着暗红的光。
“旅长。”
周卫国走了过来,敬了个礼。
他的脸色也很苍白,但还在努力维持着军人的形象。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祁连山问。
“装甲团无阵亡,新增轻伤八人,都是舱内碰撞导致的。坦克全部完好,只有七辆需要更换履带板。”
周卫国沉声汇报道,“特务团的伤亡还在统计,但应该伤亡不大。”
祁连山点了点头,默默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卫国,你说……我们做得对吗?”
周卫国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腰板:“旅长,这是战争,如果我们不这样打,死的就是我们的战士,我们的百姓。”
“我知道。”
祁连山深吸一口气,“只是……这场面,太惨了。”
“日军侵华时,在南京,在华北,制造过比这还要惨烈十倍的大屠杀。”
周卫国沉声说道,“他们用刺刀挑死婴儿,把孕妇开膛破肚,比赛砍人头……我们今天做的,不过是把他们施加给中国人的痛苦,还给他们罢了。”
祁连山没有接话。
他知道周卫国说得对。
他前世是一名历史老师,因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日军在侵华期间犯下的罪行。
南京大屠杀,重庆大轰炸,华北的“三光”政策……
但亲眼看到如此大规模的伤亡,特别是那种被钢铁机械碾压成肉泥的死亡方式,对人的冲击还是太大了。
“传令下去。”
祁连山沉声说道,“装甲团和特务团撤回赵家裕休整。告诉战士们……今晚加餐,肉管够,酒……每人一两,不许贪杯。”
“是!”
部队开始陆续撤出黑风岭战场。
坦克调转方向,履带上沾满的血肉在转动时被甩下来,落在已经变成暗红色的泥土里。
李云龙最后看了一眼黑风岭,低声骂了句:“他娘的,这仗打得……真他娘的……”
他没有说完,就转身跳上了卡车。
车队和坦克群开始向南移动。
许多年后,在这场追击战幸存下来的日军士兵,包括后宫纯师团长本人,都会在深夜里被噩梦惊醒。
梦中总是重复着同样的场景:暗灰色的钢铁巨兽从身后追来,履带碾过身体时传来的剧痛,同伴被压爆时血肉飞溅的画面,还有那弥漫在空气中永远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而八路军新编101旅的装甲团,则通过这一战,再一次打出了赫赫威名。
此役,日军第26师团两万五千人,除师团长后宫纯率领不足三百残兵逃了回去,其余全军覆没。
其中阵亡者超过一万两千人,俘虏两千余人,余者尽数失踪。
那些被坦克碾碎的身份难以辨认的鬼子,也都一律被按照失踪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