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县,整编第一师师部。
祁连山正坐在桌前,对着一张山西地图研究接下来的驻防部署。
窗外不时会传来战士们训练时的喊杀声,一切都是那么的井井有条。
“师长!”
陈大雷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部急电!”
祁连山接过电报,低头看去。
电报是老西儿发来的,措辞倒还算比较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日军在武汉战场攻势凶猛,国军虽然奋勇抵抗,但战局不容乐观。兹命令整编第一师即刻结束在山西的休整,火速南下驰援武汉,助国军突围。
祁连山看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老西儿让我率部驰援武汉?”
他把电报放在桌子上,抬头看向跟进来的杨庭辉,“老杨,你说这是老西儿的意思,还是另有其人?”
杨庭辉接过电报扫了一眼,也笑了:“八成是那位的意思,当初不是他说‘百万大军,优势在我’吗?这会儿怎么想起咱们了?”
祁连山点了点头,拿起笔,刷刷刷地写起了回电。
杨庭辉凑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
回电内容很简单,大意是:盐长官钧鉴,职部自韩庄一役后,虽经休整,然元气尚未完全恢复,且此前钧座转达伟座电令,严令职部驻守山西,不得擅自离开。今若无伟座亲笔命令,职部实不敢擅自行动,恳请钧座谅解。
“你这是……”
杨庭辉指着电报,笑得直摇头,“你这是把皮球又踢回给老西儿了啊。”
祁连山把电报递给陈大雷,道:“就这么发出去吧。”
……
……
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部。
老西儿拿着祁连山的回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老西儿把电报往桌子上一拍,气得直跺脚,“让我谅解?我谅解他个鬼!”
一旁的参谋小心翼翼地凑上前:“长官,祁连山说的……倒也并非没有道理,当初伟座确实明令他不准离开山西……”
“你懂什么!”
老西儿瞪了他一眼,“这封电报,就是伟座让我发的!”
参谋愣了一下:“那……那为什么不以伟座的名义直接向祁连山下达命令呢?”
老西儿没有说话,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
因为那位死要面子呗。
当初百万大军云集武汉,他说“优势在我”,不让祁连山来抢功。
现在战局急转直下,他又想起祁连山这块硬骨头了,可让他亲自开口求一个八路军的师长?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于是他就找到了老西儿,想让老西儿以第二战区的名义把祁连山调往武汉。
结果呢?
祁连山这小子,揣着明白装糊涂,一脚又把皮球给踢了回来!
老西儿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走了好几圈,这才停了下来:“以我个人的名义,再给祁连山发一封电报!”
参谋愣了一下:“以您的名义?”
“对!”
老西儿咬着牙,“晓以利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就不信,他祁连山能眼睁睁看着武汉失守,坐视不管!”
……
……
平安县。
祁连山看着第二封电报,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封电报确实比上一封恳切得多。
老西儿在电报里详细描述了武汉战局的危急,描述了日军如何猖獗,描述了前线将士如何浴血奋战,最后,他以一个老军人的口吻,恳请祁连山看在国家民族大义的份上,率部驰援武汉。
杨庭辉站在一旁,看着祁连山:“这一次你打算怎么回电?”
祁连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训练场上的战士们。
半晌,他才转过身,慢悠悠地开口说道:“老杨,你说咱们这四万多人的部队,一天得消耗多少粮饷啊?”
杨庭辉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是要……趁火打劫啊?”
“话可不能这么说。”
祁连山摆摆手,“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咱们去给国军解围,总不能让咱们自己倒贴钱吧?”
他说着,走回桌边,提笔写起了回电。
这一次,他没有再拒绝老西儿,而是表示愿意率部驰援武汉,但是……
“职部自组建以来,军饷一直由师部自行筹措,现已入不敷出,此番长途驰援武汉,需筹集粮秣、油料、弹药,耗费甚巨,恳请钧座拨付军饷二百万法币,以充军资。”
杨庭辉看着这封电报,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
……
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部。
老西儿看着祁连山的回电,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二百万?”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祁连山这是狮子大开口啊!”
参谋小声提醒道:“长官,国民政府每个月给八路军的军饷,总共也才六七十万……”
“我当然知道!”
老西儿没好气地说道,“这小子分明就是在趁火打劫啊!”
可生气归生气,电报还得回。
老西儿咬着牙,给祁连山批了五十万法币。
平安县。
祁连山看着老西儿的回电,一脸不屑的撇了撇嘴。
“五十万?”
他摇了摇头,“打发叫花子呢?”
杨庭辉忍不住劝道:“老祁,五十万已经不少了,顶得上咱们几个月的开销了。”
祁连山摇了摇头:
“不够,老杨,你算过没有,咱们那些卡车、坦克、飞机,一天要烧多少油?那些炮弹、子弹,打出去的可都是钱啊,五十万够干什么的?”
他说着,又拿起笔。
“再发一封电报,就说五十万只够筹措粮秣,弹药和油料尚无着落,恳请再拨付一百万。”
杨庭辉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是要把老西儿往死里坑啊。”
祁连山一脸无辜的摊了摊手。
当老西儿看到电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指着电报,手都在颤抖:“他……他祁连山这是要干什么?敲竹杠敲到我头上来了?”
参谋小心翼翼地劝道:“长官,要不……咱们跟伟座请示一下?”
老西儿沉默了很久。
请示?
怎么请示?
难道让他跟伟园长说:伟座,祁连山说要二百万军饷才肯出兵,您看这钱您出不出?
这话他可说不出口,他老西儿是要脸的人。
老西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半晌,他才咬牙切齿的说道:“再给祁连山拨……一百万。”
参谋明显愣了一下:“长官,这……”
“拨吧!”
老西儿一挥手,“这笔钱由我私人来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告诉他,一百五十万,不能再多了!”
平安县。
祁连山看着老西儿的回电,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一百五十万法币。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国民政府每个月给八路军的军饷,总共加起来也就六七十万。
老西儿这一下子,等于掏了两个多月的军饷出来。
“成了。”
祁连山把电报递给杨庭辉,“让杨立青准备接收款项吧。”
杨庭辉接过电报,忍不住啧啧称奇:“老祁,你这空手套白狼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什么空手套白狼?”
祁连山一脸正气,“我这叫为部队争取合理待遇,咱们整编第一师四万多人,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要钱啊?再说了……”
“这一百五十万,跟武汉那边几十万将士的性命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杨庭辉沉默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是啊。
不管怎么说,这钱,总归是用在了抗日上。
“对了。”
祁连山忽然想到了什么,“老西儿这封电报是什么时候发的?”
杨庭辉看了看日期:“十月十五号。”
距离武汉沦陷仅剩十天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