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战区司令部。
老西儿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眯着眼睛听副官汇报大同那边的情况。
“司令,祁连山当着中外记者的面,直接炮轰重庆方面不给军饷、不给抚恤金,把杨司令和郭师长晾在那儿,脸色真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副官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西儿的表情。
闻言,老西儿的脸上顿时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这个祁连山……果然有点意思。”
说着,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咂咂嘴,道:“当着记者的面说那些话,这不是明摆着给伟园长上眼药嘛。”
副官点了点头,道:“司令,那咱们……”
“咱们?”
老西儿摆了摆手,
“这件事情跟咱们有什么关系?祁连山的新编第9军,现在隶属于国民革命军战斗序列,由军委会直接指挥,跟咱们第二战区有什么关系?咱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事,至于那个祁连山……”
他顿了顿,脸上挂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道:“就让他们去闹吧,闹得越大越好,反正跟咱们没关系。”
“司令说得是。”
副官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老西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饶有节奏地敲击了起来。
“这个祁连山,果然是个人物啊。”
他喃喃自语,“全歼日军第108师团,重创日军第109师团,击毙莲招蕃,收复大同……啧啧啧,这样的战绩,就是放眼整个抗日战场,那都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啊。”
“可惜啊可惜……”
他摇了摇头,道:“这样的人才,怎么就跑到那边去了呢?”
副官站在一旁,不敢接话。
老西儿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杨司令那边怎么说?”
“杨司令已经将大同的情况如实的汇报给了重庆方面,具体怎么处置,还得等伟园长示下。”
“那就等着吧。”
老西儿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道,“反正祁连山那个军现在不归咱们管,他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跟咱们没关系。”
他喝了一口茶,眼中忽然闪过一抹笑意。
“咱们啊,就坐山观虎斗吧。”
……
……
重庆,伟园长官邸。
伟园长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份中央社发来的电报,脸色铁青。
“娘希匹!”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这个祁连山,简直无法无天!”
站在一旁的侍从官被吓得连口大气都不敢出,低着头,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
“你看看,你看看!”
伟园长将电报扔到桌子上,“他竟然当着中外记者的面,说我不给他发军饷、不给阵亡将士发抚恤金,这不是在打我的脸吗?”
侍从官小心翼翼地捡起电报,看了一眼,又默默地放回到了桌子上。
“伟园长息怒。”
“息怒?”
伟园长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这个祁连山,我给他升官,给他番号,他倒好,不领情也就罢了,竟还反咬我一口!”
“娘希匹!”
他又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和应亲、白虫喜、尘成、带栗等人鱼贯而入。
“伟坐。”
众人齐声敬礼道。
伟园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你们都知道了?”
和应亲点了点头:“是。”
“说说吧,怎么办?”
伟园长重新坐回到了椅子上,脸色依然非常难看。
和应亲沉默了片刻,随即缓缓开口说道:“伟坐,这件事情……祁连山做得确实不太妥当,但是……”
一听到“但是”,伟园长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了。
“新编第9军自成立以来,确实没有收到过一分军饷和抚恤金。”
伟园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说话。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他知道和应亲说的是事实。
“敬之说得有道理。”
白虫喜接过话头,“虽然祁连山做得不太妥当,但出发点也是为了他的部队,倒也不算无理取闹。”
“不算无理取闹?”
伟园长冷笑一声,“当着中外记者的面说那些话,这还不算无理取闹吗?”
白虫喜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他知道伟园长正在气头上,这时候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伟坐,我倒是听说了一件事情。”
带栗忽然开口说道。
伟园长皱眉看向他,道:“什么事?”
“据我们在山西的情报人员汇报,祁连山收复大同后,从日军的金库里,缴获了一大批黄金和大洋。”
带栗一字一句地说道,“具体数目不详,但据估算,至少价值数百万。”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了带栗的身上。
伟园长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说什么?”
“祁连山缴获了一大批黄金和大洋。”
带栗又重复了一遍,“他现在,富得流油。”
伟园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变幻不定。
“娘希匹!”
他又骂了一句,“他缴获了那么多黄金和大洋,竟还来跟我要钱?!”
和应亲皱了皱眉,道:“伟坐,这件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和应亲想了想,道:“人家现在就是摆明着耍赖死不认账,我们也没有什么办法。伟坐,依我看,这件事情,不宜闹大。”
“不宜闹大?”
“是。”
和应亲点了点头,
“祁连山当着中外记者的面说那些话,摆明了就是想把事情闹大,逼咱们表态,如果咱们不给钱,那就是不体恤将士,不尊重为国牺牲的烈士,这个帽子,谁也戴不起。”
伟园长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了。
他知道和应亲说的是事实。
祁连山这一招,实在太狠了。
“那你的意思是……”
“给钱。”
和应亲沉声说道,“给他一笔钱,尽快把这件事情平息下去。”
“给他钱?”
伟园长冷笑一声,“他缴获了那么多黄金大洋,还跟我要钱?”
“委座,缴获归缴获,军饷归军饷,这是两码事。”
和应亲耐心地解释道,“如果不给他拨付军饷,那就是咱们理亏,到时候,他在报纸上一宣传,老百姓会怎么想?盟国的记者又会怎么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