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山强忍住想笑的冲动,看了看杨爱原和郭宗分,嘴角微微上扬。
“请他们进来。”
“是!”
陈大雷转身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几名记者便跟着陈大雷走了进来。
打头的是一名戴着眼镜的中年人,自我介绍说是中央社的记者。
后面跟着几个外国人,扛着相机,拿着笔记本。
“祁军长,您好。”
中央社的记者连忙上前,伸出手,“我是中央社记者王世杰。”
祁连山伸手跟他握了握,笑道:“欢迎欢迎。”
王世杰又介绍了一下身后的几位外国记者。
美联社的记者叫约翰·史密斯,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美国人,金发碧眼,身材高大。
泰晤士报的记者叫亨利·威尔逊,是一位四十多岁的英国人,戴着礼帽,拄着文明棍。
“祁军长。”
史密斯用流利的中文说道,“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方便,当然方便。”
祁连山笑了笑,“不过,几位来得正好,我这里正好有一些事情,想请各位帮忙报道一下。”
几名记者互相对视了一眼。
“祁军长请讲。”
祁连山深吸一口气,道:
“大同会战,我新编第9军,全歼日军第108师团,重创日军第109师团,击毙日军中将两人,少将四人,大佐以下官兵共计五万多人。”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但是,我们也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他转身指着窗外,“你们看到了吗?那些战士,有的才十七八岁,有的刚刚结婚,有的家里还有年迈的父母。”
“他们跟着我,出生入死,浴血奋战。”
“他们不怕死,他们怕的是,死了之后,家人连抚恤金都拿不到。”
几名记者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了起来。
“祁军长,您的意思是......”
王世杰试探着问道。
“我的意思是,新编第9军隶属于国民革命军战斗序列,但自成立以来,却从未收到过一分军饷。”
祁连山陡然拔高了声音,“大同会战,我们牺牲了那么多人。那些牺牲战士的抚恤金,那些重伤战士的医药费,由谁来出?”
他看向那几名外国记者,“两位先生,你们是从国外来的,你们说说,这合理吗?”
史密斯和威尔逊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眼中却不约而同的闪过一抹同情之色。
“我们新编第9军隶属于国民革命军。”
祁连山继续说道,“我们听从军委会的指挥,我们执行军委会的命令,但是,我们也是人,我们的战士也是爹生娘养的。”
“他们为了保家卫国,流血牺牲,他们应该得到应有的尊重和待遇。”
说着,他转身看向杨爱原和郭宗分,“杨司令,郭师长,你们说,对不对?”
杨爱原的脸色真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他没想到,祁连山竟然会当着记者的面说这些。
这不是明摆着给重庆方面上眼药吗?
“祁军长......”
“杨司令,您别说了。”
祁连山直接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您也是奉命行事,但是,我希望您能向重庆方面转达我们新编第9军全体指战员的心声。”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等抚恤金发下来,等军饷拨下来,我祁连山,立刻率部南下。”
“若是迟迟不发抚恤金,军饷迟迟不能落实到位.....”
他顿了顿,冷冷地说道,“那我也只能带着战士们在大同过年了。”
杨爱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郭宗分站在一旁,脸色也是青一阵白一阵。
他们都知道,祁连山这是在将他们的军。
当着中外记者的面,把这件事捅出去。
如果重庆方面还不给钱,那就是不体恤将士,不尊重为国牺牲的烈士。
这个帽子,谁也戴不起。
“祁军长,你的意思,我会向重庆方面转达。”
杨爱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但是,我希望你冷静一点,不要意气用事。”
“我现在很冷静。”
祁连山笑了笑,“请杨司令放心,我祁连山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
杨爱源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看向那些记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各位记者朋友,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吧。祁军长军务繁忙,咱们就不要再打扰他了。”
几名记者互相对视了一眼,却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们都将目光落在了祁连山的身上。
“杨司令,您先走吧。”
祁连山笑了笑,“我跟几位记者朋友,再聊一会儿。”
杨爱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告辞。”
他一拱手,转身就走。
郭宗分连忙跟了上去。
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祁连山一眼。
祁连山正笑呵呵地跟那两名外国记者说着什么,看都没看他一眼。
……
……
指挥部里。
祁连山看着杨爱原和郭宗分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军长,您这一招,可真够损的。”
陈大雷笑呵呵地凑了过来,低声说道。
“哪里损了?”
祁连山瞪了他一眼,“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陈大雷嘿嘿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几名外国记者则是一脸兴奋地看着祁连山。
他们知道,今天挖到了一条大新闻。
“祁军长,您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史密斯迫不及待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
祁连山一脸严肃,“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祁连山从来不说谎。”
“那您觉得,重庆方面会作何回应呢?”
“这个嘛......”
祁连山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相信,伟园长是一个明事理的人,他不会让为国牺牲的烈士流血又流泪。”
几名记者纷纷点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
祁连山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知道,明天,这些报道就会出现在各大报纸上。
到时候,重庆方面,想不给钱都不行了。
……
……
城外。
杨爱原坐在车里,脸色铁青。
郭宗分坐在他的旁边,也是一脸愤懑。
“司令,这个祁连山,太不像话了!”
他忍不住骂道,“竟然当着记者的面说那些话,这不是故意给咱们难堪吗?”
杨爱原没有说话。
他只是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
“司令......”
“行了。”
杨爱原叹了口气,“这件事,不是咱们能管的了,让重庆方面去头疼吧。”
郭宗分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将已经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他知道,杨爱原说的是事实。
祁连山这一招,实在太狠了。
当着中外记者的面,把矛盾公开化。
重庆方面,如果不想背上“苛待将士”的骂名,就必须给钱。
“这个祁连山......”
杨爱原喃喃自语,“果然不简单啊。”
……
……
新编第9军临时指挥部里。
祁连山送走了记者,回到屋里,坐在桌前。
这时,杨庭辉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老祁,总部来电。”
祁连山接过电报,低头看去。
“同意你的方案,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激化矛盾。另,南下事宜,相机决定,不要落人口实。”
祁连山看完电报,点了点头。
“给总部回电,就说,请总部放心,祁连山心里有数。”
“好。”
杨庭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祁连山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这场博弈,他已经赢了。
接下来,就等着重庆方面把钱送来了。
“过年......”
他喃喃自语,“今年,总算能过个好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