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据点里。
中队长长谷川正雄站在炮楼顶层,手里捏着一封刚刚收到的电报,嘴角挂着一抹不屑的冷笑。
“祁连山……呵……“
长谷川正雄时年三十三岁,毕业于陆军士官学校,参加过淞沪会战,手上沾满了中国人的血。
他信奉的是一套扭曲的武士道逻辑……越是凶残的敌人,越要用更凶残的手段来压制。
长谷川将电报揉成一团,随手扔在了地上,道:“真正的帝国军人,绝不能向支那人低头。“
说着,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条河的方向。
桥已经断了,祁连山的部队至少会被拖在这里几个小时,等他们修好浮桥或者找到新的渡河点,自己的中队早已转移到了后方,继续袭扰他们的后勤线。
“中队长阁下英明。“
副官弯腰奉承道,“即便祁连山有二十万大军,也奈何不了咱们灵活机动的游击战术。“
“那是自然。“
长谷川仰起下巴,“当年在华北,支那军几十万人都围不住我的中队,何况是他们……“
他话音未落。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尖锐到近乎撕裂空气的哨音。
长谷川下意识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然后……
世界在他眼前炸开了。
第一发152毫米高爆弹径直砸在了炮楼的顶部,重达43.6公斤的弹体带着摧枯拉朽的动能瞬间穿透了混凝土层,钻进去约半米后,触发了引信。
轰!!!!!
炮楼的顶层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碎了一般,混凝土块、钢筋、碎玻璃、人体残肢,混在一起向四面八方飞溅开来。
长谷川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冲击力从脚下传来,整个人都被掀飞了出去,随即重重地撞在了墙上,耳朵里嗡鸣不止,眼前全是血红色的光斑。
他的副官……刚才还在奉承他的那个年轻人被一块飞来的混凝土切去了半边脑袋,身体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随即一头歪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八嘎……“
长谷川挣扎着爬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扑到窗口,朝下望去。
然后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更多的炮弹如同雨点般砸了下来。
那些他亲自指挥修建的工事,沙袋堆成的机枪阵地、木质弹药棚、停着卡车的露天车场……在152毫米高爆弹面前,薄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一发炮弹落在车场中央,三辆卡车同时被掀翻,车上的油桶爆炸,橘红色的火焰冲起十几米高,黑烟滚滚。
又一发炮弹砸在兵舍区,那排用砖木搭建的营房瞬间坍塌了一半,正在里面休息的几十名士兵当即被活埋在了废墟之下。
凄厉的惨叫声从碎砖缝隙里渗了出来,很快就被下一轮爆炸声淹没。
“隐蔽!全体隐蔽!“
长谷川声嘶力竭地大吼道。
可他的声音在连绵不绝的爆炸中,渺小得像一滴水落进了沸腾的油锅。
据点里的日军彻底乱了。
有人抱着枪蹲在堑壕里瑟瑟发抖,有人好似没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有人试图躲进炮楼下面的地下室里,然后下一秒,那半截炮楼也被一发炮弹削掉了半边。
“魔鬼……魔鬼来了……“
一个年轻的二等兵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眼神空洞地望着漫天飞舞的碎石和火球。
“给我起来!“
一名军曹冲过来揪住他的衣领,“帝国军人,死也要站着死……“
话音未落,一发炮弹在他们五米外轰然炸响。
军曹顿时被气浪掀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一截断墙上,脊背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当即喷出一口鲜血,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手指还在徒劳地抓着空气,然后缓缓地垂了下去。
二等兵被碎屑划破了脸颊,鲜血糊了半张脸,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看着军曹的尸体,嘴唇哆嗦着,发出一阵濒死般的呜咽声。
而就在这炼狱般的景象中,有一小撮人仍在疯狂地挣扎。
“不能退缩!“
一名满身是血的中尉从废墟里爬出来,拔出军刀,朝着天空挥舞,“这是天皇陛下的考验!帝国勇士们,随我冲出去,跟支那人拼了!“
他身后的几名狂热分子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嗷嗷叫着跳出掩体,朝河岸的方向冲了过去。
可迎接他们的却是又一波密集的炮弹。
火光之中,那名中尉被炸飞了一条手臂,踉跄着又跑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他张着嘴,像是在喊什么口号,但发出的却只有嗬嗬的血沫声。
长谷川跌坐在炮楼顶层仅存的半截地板上,望着下方那片修罗场,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骨头。
两百多人。
他亲手带出来的中队。
此刻,正在被祁连山的部队,用一百门重炮,一片一片地撕碎。
“为什么……“
他浑浊的眼睛里映着漫天的火光,“他怎么敢……“
他这辈子信奉的法则是……凶残者胜、疯狂者活,但在绝对的压倒性的力量面前,却碎得比这炮楼还要彻底。
他以为自己的疯狂会拖慢住这支大军的行军速度。
可祁连山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只是一句“报仇不隔夜“,就宣告了他们的结局。
炮击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赵大山举着望远镜,看着河对岸那座据点从灰白色变成焦黑色,最终被夷为平地。
整座日军据点连同方圆几百米的土地,被翻了个底朝天。
当最后一轮齐射结束的时候,河对岸的日军据点,已经彻底消失了。
“报告师长!炮击完毕!“
炮兵旅旅长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抹意犹未尽的表情,道:“要不要再补几发炮弹?“
赵大山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道:
“不用了。“
他拍了拍炮兵旅旅长的肩膀:“留着点炮弹,等到了东北,还有更大的乌龟壳子要敲呢。“
说完,他转身朝已经搭建好的浮桥走了过去,朝身后的装甲部队大手一挥:
“弟兄们……过河!“
随着赵大山一声令下,坦克发动机顿时发出一阵轰鸣。
虎式坦克在前,豹式坦克居中,步兵战车紧随其后,钢铁洪流滚滚向前。
整编第一师过后,是整编第二师、第三师……二十万大军踏过这片仍在冒着滚滚浓烟的废墟,继续向北而行。
祁连山坐在虎式坦克里,透过观察窗看了那片废墟一眼,微微勾了勾嘴角,随即收回了目光。
“司令员,您在笑什么?“顺溜好奇地问道。
祁连山低下头,重新拿起地图,平淡地吐出两个字:“我在笑这伙日军不自量力。“
大军继续北上。
身后,那座被炮火犁了一遍又一遍的废墟上,零零星星地散落着两百多具残破的躯体。
有人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有人蜷缩着身子抱头痛哭至死,有人半截身子埋在了土里,露在外面的手指还死死攥着一把军刀……那把刀上刻着“武运长久“四个字。
不过,现在是武运已尽了。
没有人在乎他们是怎么想的,也没有人关心他们信奉的是什么。
因为他们只是一群不自量力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