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在黄冈境内的那场小插曲,不过耽误了第38集团军半个小时的行程。
祁连山坐在虎式坦克里,借着车顶透进来的光,重新摊开了那张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军事地图。
这辆虎式坦克里,除了驾驶员之外,只有他和顺溜两个人,坦克发动机的轰鸣声透过装甲板传进来,像是一头钢铁巨兽在低声咆哮。
顺溜靠在角落里,手里摆弄着一支stg-44的弹匣,没话找话地问道:“司令员,咱们下一站去哪里?直接北上吗?”
祁连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在那张地图上逡巡了一圈,最终落在了一个用红笔圈起来的地名上。
武汉。
他抬起头,用手指在上面点了点:“不,我们往武汉走一遭。”
“武汉?”
顺溜愣了一下,“司令员,武汉现在可还是华中日军的大本营啊,十几万鬼子驻扎在那里,咱们二十万人就这么横冲直撞的闯过去……”
祁连山笑呵呵地看了他一眼:“谁说我要去打武汉了?”
“那您……”
“就是路过而已。”
祁连山将地图叠好了收起来,随即靠在装甲板上,目光透过小小的观察窗望向武汉方向。
“鬼子在第二次岳阳会战里死了十几万人,剩下的全都龟缩在了武汉,他们怕是还在做着大东亚共荣的美梦呢吧。我得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面对的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
顺溜琢磨了一下,忽然咧嘴笑了起来:“您是……想吓唬吓唬他们?”
“吓唬?”
祁连山挑了挑眉,“这个词用得不太准确,应该说……让他们好好看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一支怎样的存在。“
他顿了顿,眼中忽然闪过一抹精光:
“战争打的不光是火力,还有士气,如果能让龟缩在武汉的那十几万日军从心底里生出‘此战难以取胜’的念头,那咱们将来北上打关东军的时候,就再没有后顾之忧了。”
“明白了!”
顺溜当即点了点头,随即通过车内的通话器向各部队传达命令。
命令在无线电波中被层层的传递了下去,从集团军司令部到各军、各师、各旅、各团。
“全军注意!转道向东,进入武汉地界,沿武汉周边继续北上!”
“注意保持行军队列!”
“装甲部队在前,步兵战车居中,后勤保障殿后!”
“所有火炮解除行军固定栓,做好随时展开射击的准备,但注意……没有命令,不许开火!”
随着祁连山一声令下,钢铁洪流开始在公路上缓缓转向。
……
……
武汉城内。
原华中派遣军司令部大楼,如今已经挂上了“中国派遣军第11军司令部”的牌子。
此刻大楼内的气氛却比往常还要显得更加压抑一些。
走廊里偶尔有参谋人员低头快步走过,连脚步都刻意放轻了一些,生怕发出多余的声响。
司令官办公室里,第11军司令官园部和一郎中将端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刚从黄冈发来的急电,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的前任冈村宁次在第一次岳阳会战中,因战败而切腹自尽。
当噩耗传到武汉时,整个司令部都为之震动。
如今他接手这个烂摊子已有月余,却始终没能让部队的士气恢复到战前水平。
“八嘎。”
园部和一郎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令办公室里所有将领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半个小时的炮击,整整一个中队,灰飞烟灭,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参谋长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回道:
“报告司令官阁下,根据幸存者描述……祁连山的部队,动用了至少数十门口径在150毫米以上的重炮,那种程度的炮火覆盖,区区一个中队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园部和一郎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大步走到窗边。
窗外的武汉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薄雾里,街道上只有几个日军巡逻兵和佝偻着腰的中国百姓。
自从冈村宁次战死、第二次岳阳会战惨败以来,整个武汉驻军的士气便已经跌落到了谷底。
三十万大军出征,回来时少了三分之一。那些活着回来的士兵,眼神都是空洞的,一个个像是丢了魂似的,甚至连在街面上巡逻的士兵,也比往常萎靡了几分。
可尽管如此,园部和一郎始终坚信,帝国的精锐部队仍然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武装力量。
“司令官阁下!”
这时,一名通讯参谋忽然推门而入,甚至都忘了敬礼,颤声道:“据前线侦察报告,祁连山的部队……正在朝武汉方向移动。”
办公室里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园部和一郎的背影僵了一瞬,随即缓缓转过身来,脸上看不出喜怒,但握住窗棂的手却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祁连山的部队正在朝武汉方向移动?”
他沉声问道,“他们是想进攻武汉吗?”
“不,看着不像是要进攻武汉的样子……”
通讯参谋咽了口唾沫,“根据侦察兵的观察,他们的行军路线似乎……是从武汉周边经过,并未直奔武汉而来。”
园部和一郎沉默了片刻,随即大步走回办公桌前,一把抓起军帽扣在了头上。
“通知各部队!立刻进入一级戒备!”
“可是司令官阁下……”
参谋长迟疑道,“如果祁连山只是路过,我们摆出这么大的阵势,会不会显得……”
“显得什么?”
园部和一郎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显得我们太过胆怯吗?”
参谋长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什么。
命令很快被传达了下去。武汉城内外顿时一片鸡飞狗跳。
城墙上,日军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架起九二式步兵炮和轻重机枪,沙袋工事里塞满了弹药箱。
城内各处的军营里,士兵们都被揪了出来,慌慌张张地抓起武器,在一众军官的呵斥下进入预定阵地。
那些从第二次岳阳会战中幸存下来的老兵们,脸上的表情尤其难看。
他们永远忘不了那些在mg42机枪面前被撕碎成血雾的战友,也永远忘不了那些被坦克碾过的阵地,更忘不了那些从天而降如同铁雹子一般的炮弹。
“来了……”
一名胳膊上还缠着绷带的老兵蹲在战壕里,嘴唇哆嗦着,声音压得极低,“那个恶魔……他来了。”
旁边的年轻士兵是半个月前才从本土补充来的新兵,脸上还带着一丝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感。
“前辈,您怕什么?咱们在武汉驻扎了近二十万大军,咱们将武汉防守得如铁桶一般,就算祁连山再厉害,难道他还能飞进来吗?”
老兵转过头,用一脸复杂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种“你会懂的”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