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城头。
日军第27师团的士兵趴在城垛后面,透过望远镜朝南望去,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远处地平线上,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正在缓缓展开。
先是那些他们从未见过的重型坦克,排成整齐的队形缓缓向前推进,履带在身后留下一道道深黑色的辙印。
然后是步兵战车,低矮的轮廓如同匍匐前进的钢铁巨兽,车顶的机枪塔微微转动,仿佛是在寻找猎物一般。
再后面是连绵不绝的军用卡车,车厢里站满了身穿灰色军装的士兵。
最令这些日军士兵感到胆寒的是那些被牵引车拖拽着的庞然大物。
那些火炮的炮管又粗又长,黑洞洞的炮口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骇人。
“师团长阁下!”
一名军官猛然转身,朝着城楼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喊道,“祁连山的部队已经到城外了。”
消息如同野火般在城墙上迅速蔓延开来。
一名年轻二等兵趴在射击位上,透过射击孔望向城外那片黑压压的钢铁洪流,忽觉双腿有些发软。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三八式步枪,指尖冰凉,而掌心却已经渗出了一层黏腻的冷汗。
“那就是……祁连山的部队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
旁边一名老兵默默地靠在城墙内侧的墙壁上,手里攥着一根已经燃到尽头的香烟,烟灰已经落满了军装的前襟,他却浑然未觉。
老兵的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默念着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祈祷。
“喂,你说……”
那名二等兵转过头来,颤声问道,“咱们能守住天津吗?”
老兵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说道:“守不守得住……都得守。”
他顿了顿,随即压低声音说道,“你知道大同那个师团长吗?他带着两万多守军跑了,结果……据说被逼着切腹了。”
闻言,那名二等兵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城外,望着那片密密麻麻的坦克和火炮,忽觉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八路军不是穷得连枪都配不齐吗?
不是说他们吃不饱饭吗?
可城外那支军队,装备精良到了连大日本皇军都望尘莫及的程度,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城楼内的会议室里,第27师团的高级军官们已经齐聚一堂。
师团长富永信政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收到的侦察报告。
报告上写着:城外发现敌军约两万余人,装备两百余辆坦克、三百余辆装甲车、数百门重炮,另有大量防空炮和配套后勤车辆。
“这次来的是祁连山的整编第一师。”
富永信政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在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还有他的炮兵部队。”
他话音落后,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
一名联队长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起身走到窗前朝外看了一眼,随即脸色铁青地转头说道:“师团长阁下,敌军火力远超我军数倍,以我们现有的城防工事和装备……恐怕难以抵挡。我建议……”
“建议什么?”
富永信政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了起来。
联队长张了张嘴,犹豫了片刻,才压低声音说道:“实施战略性转移,为帝国保存有生力量。”
话音落后,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几名军官的眼中不约而同的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之色,他们早已从那些大同逃出来的士兵口中听说了祁连山部的恐怖之处,那样的军队根本不是第27师团这种二线守备师团能够与之抗衡的。
与其死守天津,不如……
“八嘎!”
富永信政猛地一拍桌子,他目光阴沉地扫视着众人,随即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想让我临阵脱逃吗?就像矢野音三郎那样?”
提及矢野音三郎,那名联队长顿时变了脸色。
“师团长阁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富永信政缓步走到他的面前,沉声说道: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矢野音三郎是怎么死的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令在场众人都感到脊背发凉。
“冈部司令官在向华北方面军汇报时,给了矢野一个体面的说法,说他是‘因判断失误而铸成大错,以死谢罪’。可你们知道真相是什么吗?是他未经请示擅自率部弃城逃跑,他不死,冈部司令官没法向上面交代。”
富永信政重新走回到窗前,背对着众人,沉声说道:
“你们以为逃到城外就安全了吗?祁连山的部队是机械化部队,他们的行军速度比我们快得多,我们两条腿跑得过他们的坦克履带吗?就算侥幸逃出去了,上面追究下来,等待你们的也只有军事法庭和绞刑架。”
说着,他忽然转过身来,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所以,诸位,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身后是天津,是华北方面军最重要的后勤补给转运节点,更是大日本帝国的尊严,若是我们不战而逃,不仅会葬送掉自己的一切,更会让帝国蒙受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抽出腰间的指挥刀,将刀尖直指窗外那片正在展开的钢铁洪流。
“敌军的确装备精良,但他们也是血肉之躯,我们依托坚固城防工事死守待援,只要能拖住他们三天,华北方面军的援军就能赶到,届时,他们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我们就能反败为胜,将这支胆敢觊觎天津的敌军一举歼灭!”
“大日本皇军从不畏惧死亡,天皇陛下万岁!大日本帝国万岁!”
军官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人开口。
富永信政缓缓收起指挥刀,冷冷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有人敢生出临阵脱逃的念头,我会第一个砍下他的脑袋,将他的人头挂在城楼上示众。至于切腹……那是身为武士的体面结局,临阵脱逃者不配拥有体面的结局。”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军官们的声音参差不齐,有人咬紧了后槽牙,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则默默地低下头,试图以此来掩饰眼中闪过的那一抹恐惧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