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三十分。
炮火渐渐地停歇了下来。
炮击过后扬起的烟尘尚未散尽,灰蒙蒙地笼罩着残破的城墙和坍塌的楼宇,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气。
城墙上残存的日军士兵从掩体中探出头来,双耳被震得嗡嗡作响,满眼都是破碎的砖石和战友的残肢断臂。
有人跪在瓦砾堆里徒劳地扒拉着碎石,试图挖出被埋在瓦砾下面的同伴。
有人瘫坐在城墙根下,目光呆滞,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还有人趴在射击位上,手指搭着扳机,整个人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随即,大地开始震颤了起来。
那是一种从极远处传来的持续不断的低频轰鸣。
先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然后迅速放大,变成一种震撼胸腔的压迫感,仿佛有千头钢铁巨兽正在朝城垣缺口处奔涌而来。
“来了!!!”
一名日军少尉从城垛残骸后探出身子,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
下一秒,他看到了令自己永生难忘的一幕。
南城墙被炸开的数道缺口处,一辆接一辆的黑色钢铁巨兽正缓缓地碾过坍塌的砖石,驶入天津城。
赵大山将一百辆虎式坦克被留在了城外,负责阻敌增援。
副师长李赤水率领装甲团和机步旅入城清剿残敌。
五号豹式坦克,战斗全重约44.8吨,75毫米kwk 42 l/70主炮的炮管从城垣缺口处探进来时,如同巨兽伸出的獠牙一般。
履带碾过那些碎裂的青砖,发出令人感到牙酸的嘎吱声,被炸毁的城垛残骸在钢铁履带下如同豆腐般碎裂。
第一辆豹式坦克从缺口处驶入城内时,正对着一截残破的街垒。
那街垒是用沙袋和拆下来的门窗拼凑而成的简易工事,后面窝着七八名惊恐万状的日军士兵。
他们看到坦克履带碾过断裂的城砖朝自己驶来时,有人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三八式步枪的6.5毫米子弹打在豹式坦克正面倾斜装甲上,只擦出了一溜火星便弹飞了出去,连一道浅痕都没留下。
“让开!快让开!!!”
一名日军曹长歇斯底里地嘶吼着,随即连滚带爬地想从街垒侧面逃离开来。
但已经太迟了。
豹式坦克的驾驶员压根没减速。
重达四十多吨的车体径直碾过了那道由沙袋拼凑的街垒,沙袋在履带下顿时被压得爆裂开来。
两名没来得及逃开的日军士兵被卷入履带下方,发出一声短促且异常凄厉的惨叫,随即便被碾成了一摊模糊的血肉,混在沙土里糊在了履带的齿牙间。
坦克后方,踩着残破路面涌入城内的,是整编第1师的机械化步兵旅的战士们。
战士们分成无数个战斗小组,紧跟在坦克和步兵战车身后向城内推进。
他们手中的stg44突击步枪枪口朝前,以三人为一组的战术队形交替掩护前进。
每名班组长的腰间还别着一支汤普森冲锋枪,火力配置之豪华,足以让任何一支日军小队级别的部队望而却步。
而在队伍的两翼和后方,五十多辆sd.kfz. 251/9步兵战车压阵跟进,车顶的mg42通用机枪枪口微微上扬,随时准备为步兵提供火力支援。
步兵战车车厢两侧的射击孔里,也探出了一根根stg44突击步枪的枪管。
更远处,十余挺mg42通用机枪被架在了临时征用的民居屋顶和二楼窗口,枪口纷纷指向了街道两侧的日军火力点。
那种射速高达每分钟一千二百发的“撕布机”,光是摆在那里,就已经让躲在巷子深处的日军士兵倍感头皮发麻了。
“各组注意!按预定路线推进!不要贪功!坦克打头,步兵跟紧,机枪掩护两翼!”
李赤水站在一辆豹式坦克的炮塔后方,扶着车长舱盖的边缘,扯着嗓子朝四周喊道。
“副师长!前面街口有个鬼子机枪火力点!”
前方一名班长猫着腰跑回来报告。
李赤水顺着班长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前方约莫一百五十米处的十字街口左侧二楼的窗户里,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正在朝街道上的坦克队形疯狂扫射。
子弹打在豹式坦克的炮塔正面装甲上叮当作响,虽然奈何不了那层厚实的装甲,但对跟在坦克侧后的步兵来说仍然构成了不小的威胁。
“后面那辆步兵战车。”
李赤水扭头朝后方一招手,“75炮,一发高爆,朝那面窗户,给我轰。”
身后的sd.kfz. 251/9步兵战车缓缓地停了下来,车长探出半个身子朝前方观察了一瞬,随即缩回舱内。
片刻后,车顶那门75毫米长管火炮发出一声闷响,一发高爆弹拖着弧线飞向了那扇二楼的窗户。
炮弹撞进窗户的瞬间,整面墙壁被炸塌了一大片,碎砖横飞,那挺九二式重机枪连同射手一起从二楼坠落下来,砸在了街道中央的碎石路上,机枪摔得七零八落,那名射手则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后脑勺已经凹进去了一大块。
“漂亮!继续向前推进!”
李赤水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朝身后挥了挥手。
豹式坦克再次启动,钢铁履带碾过满地的碎砖和弹壳,继续朝城内纵深推进。
跟在后面的战士们踩着瓦砾,一脸警惕地观察着两侧的窗口和巷道。
整编第一师的进攻速度极快。
从南城墙缺口涌入城内仅仅过去了不到二十分钟,前锋部队就已经推进到了位于天津城南的居民区。
街道两旁的民居大多是砖木结构的低矮房屋,有些已经在前一轮炮击中被震得墙体开裂,屋顶的瓦片簌簌掉落,露出下面黑漆漆的房梁。
“搜索前进,注意房顶和窗口。”
李赤水从坦克上跳了下来,踩在一堆碎砖上,举着望远镜朝前方扫视,“所有疑似藏匿敌兵的建筑,先打一轮再靠近。”
他话音刚落,前方左侧一栋二层小楼的窗口忽然探出一支三八式步枪的枪口,一名日军士兵探出半个身子朝街道上的战士开了一枪。
子弹打在了一名战士脚边的碎砖上,溅起一蓬碎石。
“左侧二楼。”
那名战士反应极快,一个侧身翻滚躲到了一辆步兵战车的侧面,随即举枪朝窗口扫了一梭子。
stg44的7.92毫米短弹倾泻而出,直接将那扇窗户打得木屑纷飞,藏在窗后的日军士兵闷哼一声,随即从窗口栽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了一楼门口的石阶上,后脑勺磕在台阶边缘,当场便没了声息。
“继续向前推进,不要停。”
李赤水大步朝前走去,“敌人已经被吓破胆了,一鼓作气拿下天津城!”